疤臉女匪 018

  被郁瑤喊滾蛋，顧驚羽也不生氣，幸災樂禍笑著：「你說，你這樣子去，是不是要被他們當猴戲看了？」

  郁瑤懶得理他。

  下一瞬，顧驚羽便是湊到她面前：「我有辦法幫你，要不要試試？」

  郁瑤十分懷疑：「你？」

  顧驚羽挑眉：「你可別小看我……」

  郁瑤不屑：「你還是省省吧。」

  她沒把顧驚羽的話放在心上，可等到了賞菊宴那天，看到趙玉婉讓人送來的參加宴會穿的盛裝，再看看鏡子裡自己的樣子，郁瑤便是滿心無語。

  

  衣服越是華麗，她這模樣就越是扎眼。

  她不怕被人說丑，可卻也不想在那種場合因為自己的臉而吸引太多視線。

  抱著死馬當活馬醫的心態，郁瑤主動去找了顧驚羽，然後就被顧驚羽按到梳妝檯前，有些茫然的看著他極為老練的調配那些胭脂水粉。

  「你這張臉去了太扎眼，雖說樣貌丑不是你的錯，可那些人才不管這麼多……我可以替你化妝，讓你看起來和普通人一樣，怎麼樣？」

  郁瑤從鏡子裡看著顧驚羽：「你確定你有這個本事？」

  她臉上的疤痕凹凸不平，觸目驚心，要想遮住這疤痕，那可能都不是化妝，是換臉了。

  可顧驚羽卻是胸有成竹：「放心吧，是時候讓你見識見識我的真本事了。」

  郁瑤有些好笑又無語。

  在這個世界，男子崇文尚武，顧驚羽堂堂將軍府公子，擅長的卻是給別人塗脂抹粉……關鍵是他還一副十分自得仿佛自己特別了不起的樣子。

  果然是個紈絝。

  郁瑤本來沒報什麼希望，可沒過多久她就有些傻眼了，也知道了顧驚羽那份驕傲自得是因為什麼……他居然，真的用調和的脂粉將她臉上的疤痕遮住了。

  沒了那一大片可怖的疤痕，一直被疤痕遮掩的五官頓時顯露出來……略上挑的大眼漆黑靈動，帶著些妖異，瓊鼻挺翹，菱唇粉嫩，配上她略顯不羈的神情，整個人精緻中透著一股莫名的野性。

  顧驚羽正在上妝的手一頓，看著鏡子裡的郁瑤，神情竟是有些怔忪……

  「繼續啊？」

  郁瑤挑眉看他。

  顧驚羽驀然回神，然後便是咋舌感嘆：「我簡直是個天才……你信不信，我這上妝的本事，整個京城無人能及。」

  郁瑤唔了聲：「一看就沒少下功夫。」

  顧驚羽滿臉自豪：「那是自然，翠仙樓，玉瓊閣還有清水河那些姑娘們，哪個沒讓我上過妝，我這手法可是日復一日練出來的……」

  顧驚羽正洋洋自得，忽然對上銅鏡里郁瑤似笑非笑看熱鬧一般的眼神，意識到郁瑤是在笑話他，他這才冷哼了聲，撇撇嘴不再繼續說下去。

  須臾，就在郁瑤正滿心讚嘆顧驚羽化妝手法的確過人時，忽然聽到顧驚羽問她：「你的臉，是怎麼傷到的？」

  郁瑤渾不在意：「家裡著火就燒傷了。」

  顧驚羽哦了聲，片刻後，像是有些惋惜：「如果沒有燒傷，你一定很漂亮……」

  郁瑤還沒來得及覺得他難得說話像個人，就聽到他接著道：「……就能嫁進將軍府做小妾了。」

  郁瑤直接斜眼：「滾！」

  顧驚羽嗤嗤笑著滿臉得逞……

  等到顧驚羽替郁瑤上好妝，鏡子裡那張臉已經和郁瑤妖氣翻湧時變幻出來的那張臉有了七分相似……或者說，那才是她真正的樣子。

  只是平日裡被那一大片可怖的疤痕遮掩了。

  可下一瞬，郁瑤便是自己動手修改起來……過白的膚色修的略暗黃，眼睛往小了畫，眉毛也改了形狀。

  片刻後，鏡子裡的人就變成了一副相貌平平的樣子。

  顧驚羽痛心疾首：「你幹嘛？毀我心血啊你？」

  眼見自己費心勞力畫出來的絕世美人忽然又成了個醜八怪，顧驚羽不滿撇嘴：「你是不是丑上癮了？」

  郁瑤無語：「我那麼招搖是還嫌自己不夠像猴兒被人圍觀嗎？」

  顧驚羽微頓，想了想好像也是。

  再好看那也是假的，而且萬一有人被剛那張臉招惹了，再一打聽：嚯，原來是將軍府那位表小姐，帶了張面具出門騙人來著……

  「不過，謝謝你替我遮蓋疤痕，這樣至少能少吸引點視線來。」

  顧驚羽哼了聲：「算你還有點良心……」

  沒多久，顧府一行五人分別上了三輛馬車朝皇宮而去。

  郁瑤和顧驚霜坐在一輛車上，顧驚霜看到她臉上的妝容，略有些不解：「疤痕遮住了，可你為何要把自己塗的一臉菜色？」

  還有眉眼……雖然臉上沒了疤，可她整個人看起來灰撲撲的，也算不上好看。

  郁瑤要的就是不起眼，她也沒跟顧驚霜說太多，只是笑了笑：「不引人注目就好。」

  顧驚霜微怔，然後就沉默下去。

  他知道郁瑤的意思……

  因為「殉情」的傳言，郁瑤現在差不多算是整個京城權貴圈子裡的笑柄，那些人都說郁瑤纏上了他，要死要活的，他沒辦法擺脫……而蘭貴妃之所以會專程提出要郁瑤去賞菊宴，也是為了看笑話。

  她什麼都知道，所以才上了厚厚一層妝，只為了自己看起來能和尋常女子一樣。

  這一刻，看到郁瑤平靜到近乎溫順的坐在那裡，想到第一次見面她在黑風站肆意飛揚的樣子，顧驚霜沉默下去，片刻後，他低聲開口：「你可以回去的。」

  郁瑤抬頭，就對上顧驚霜沉靜的眼神。

  他說：「你可以回去，回去做你的黑風寨寨主，恣意瀟灑，不用再攪進這些事情當中。」

  郁瑤有些無奈，神情卻十分認真：「不是說了，我要保護你……等確認你身邊不會再有危險，到時候我就回去。」

  大概猜到了顧驚霜在想什麼，郁瑤擺了擺手：「你別想太多，我從小到大都是這副樣子，早已經習慣了，也不怕別人說閒話，你不用管我……反正我皮糙肉厚，你做你自己的事就好。」

  顧驚霜被她「皮糙肉厚」形容自己的樣子弄得無奈又好笑，他沒再說什麼，只是看著郁瑤的眼神越發柔和。

  沒多久，他們就跟在別的權貴後邊進了皇城。

  進了皇城後就是驗明身份，然後依次進宮門……出發的時候太陽還沒下山，可等到他們一行人被宮人引著在御花園宴席間落座的時候，天色都已經黑透了。

  因為秋獵失責，太子還在面壁思過中，沒有參與賞菊宴，太子生母王皇后身體孱弱，出來意思性的露面後就離開了，之後，一直是五皇子的生母蘭貴妃陪在唐皇身邊。

  等到宴席進行的差不多了，蘭貴妃仿佛忽然想起什麼，沖趙玉婉笑吟吟出聲：「聽聞顧夫人家中表小姐是一位敢愛敢恨的奇女子，不知今日可曾來了。」

  四周眾人早就想見識見識傳聞中那位奇醜無比還纏著顧家公子不放，甚至不惜以身殉情的表小姐了……聽到蘭貴妃的話，一個個朝顧家這邊看過來，都是看戲一般。

  趙玉婉勉強笑了笑：「郁瑤，還不來見過蘭貴妃。」

  郁瑤心理冷笑，面上卻是一片恭順，從後邊一排座位間起身，大大方方走到中間，屈膝福了輻：「民女郁瑤，見過陛下，見過貴妃娘娘。」

  四周所有人的視線都落到她身上，然後就發現，好像也不是傳聞中那般丑如夜叉。

  蘭貴妃直接嬌笑著：「原來這位就是敢為愛殉情的郁小姐，只是，似乎與傳聞中不太一樣呢……」

  郁瑤笑了笑：「民女樣貌醜陋，不敢驚擾陛下和諸位娘娘，所以自作主張略遮掩了些，還請娘娘恕罪。」

  蘭貴妃掩唇吃吃笑著：「陛下，這就是臣妾跟您說的那位表小姐了……」

  唐皇則是一個眼風都沒給郁瑤，無奈又寵溺的看著嬌艷的蘭貴妃：「你也是，小孩子心性。」

  蘭貴妃嗔了眼唐皇，隨即沖郁瑤擺擺手：「行了，下去吧。」

  郁瑤福身退了回去……趙玉婉有些不忍的拍了拍郁瑤的手用眼神安慰她……沒辦法，人家是貴妃，把你當只猴子，你就得做只猴子。

  也幸好郁瑤今天遮了疤痕，否則，恐怕沒這麼容易被放過。

  四周眾人看著郁瑤的視線皆是幸災樂禍，

  至此，宴席已經進行的差不多了，唐皇讓一眾大臣前往放置菊花的偏殿裡自行賞菊，在宮門落鎖前自行離開即可。

  蘭貴妃嬌嬌的給唐皇斟了杯酒：「陛下，這是西梁進貢的千里香，剛冰鎮完，您嘗嘗。」

  說著，她便是端起酒杯……可就在這時，驚悚的一幕出現了。

  她手中白玉酒杯的杯底忽然斷裂，就那麼完整的直直掉在地上碎成無數片……酒水撒了一桌，她手中只剩下一個白玉杯身。

  蘭貴妃的面色頓時一僵，倏然抬頭滿眼驚恐看著唐皇：「陛下……陛下恕罪。」

  唐皇位置高高在上，這一幕，除了旁邊伺候的宮人沒人發現……蘭貴妃用盡理智才沒讓自己跪下請罪。

  群臣還未散去，如果請罪，那所有人就都知道發生了什麼。

  杯底碎裂絕非吉兆，唐皇又本是生性多疑之人……這一瞬，他看著蘭貴妃的眼神驟然轉冷。

  臉上笑容未減，卻是笑不達眼底，唐皇哼笑了聲：「這酒烈性，朕就不喝了，賞給允叡吧……」

  蘭貴妃嘴唇顫抖著看著唐皇，再沒半分方才恃寵而驕的模樣……

  下一瞬，群臣就見唐皇宴畢前將西梁特地進貢給唐皇的美酒賞給了五皇子……蘭貴妃伴駕，五皇子得賞，所有人看著那母子兩人具是滿眼艷羨。

  朱允叡謝賞後捧著酒壺退下，滿眼自得，甚至都沒有看到自己母妃面上的惶恐。

  下方，郁瑤一邊嗑瓜子一邊跟蘋果吐槽：這位皇帝可真不是一般人。

  蘭貴妃和那壺酒引出凶兆，他就毫不遲疑把酒賞給了蘭貴妃的兒子……自己一直寵愛有加的五皇子。

  真是個狠人。

  蘋果嘿嘿笑：宿主壞壞的。

  郁瑤嗤了聲：她自找的。

  真當猴戲是那麼好看的？

  雖說妄自動用術法是要受到天道懲處的，可是也分輕重……她用術法救人，自己就要受傷，可若只是弄壞一個杯子，那相應的處罰就幾乎可以忽略不計。

  下一瞬，郁瑤剛剛夾起的堅果在筷子上一打滑，然後就蹦進了顧驚羽酒杯里。

  剛說有懲罰，懲罰這就來了。

  顧驚羽正要喝酒，結果杯子裡多了顆堅果，他先是一愣，然後便是轉身看著郁瑤，齜了齜牙，滿眼殺氣。

  郁瑤悻悻聳肩表示自己是無意的，顧驚羽狠狠瞪了她一眼才轉過身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