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章 來了

  回到了家。

  現在的電燈已經有了，不過顧曉青他們家的燈那是只有五瓦的小燈泡，那個亮度，基本上就是昏黃的一片。

  能看到人就不錯。

  

  要想看的清楚明白，那就不要想了。

  放下手裡的東西，李雪梅就進伙房忙活，一家子都餓了。

  炒了一個土豆絲，騰了一籠的饅頭，燒了一鍋玉米面糊糊，晚飯就好了。

  一家子圍著桌子吃的香。

  顧如海看著埋頭苦吃的三個孩子，心裡也是一苦。

  喝道嘴裡的玉米面的糊糊也不是滋味。

  看了一眼正給孩子們每個人夾菜的李雪梅，苦澀的問：「孩子他娘，錢借到了嗎？」

  要是沒借到，顧如海還想著要不問問兄弟顧如山，這麼多年，顧如山也問自己家借了不少的錢，先還一些讓曉青先上了學總行吧。

  自己也不是要他一下子就還上，只要幾塊錢，應該不會誤了老二家的事情的。

  李雪梅一看顧如海那個表情就知道，這人心裡想啥。

  這麼多年的夫妻了，還能不知道顧如海的心思。

  賭氣的說：「沒借到。」

  顧如海嘆了一口氣。

  三口兩口就喝完了碗裡的玉米糊糊，連黑面饅頭也沒有吃，就摞下了碗，拿了衣服往外走。

  李雪梅一愣，這是要幹啥。

  緊趕在後頭，在顧如海出院門的時候，問了一句：「孩子他爹，你這是去哪裡啊？」

  換來的是顧如海沉悶的一聲回答：「他二叔下午剛回來，我過去坐坐，拉兩句話。」

  人就消失在了黑暗中。

  這會兒的農村那可沒有什麼路燈什麼的，這天一黑，外頭可都是黑燈瞎火的，一般誰家沒個急事，還真不會出門的。

  李雪梅一聽，轉身回屋收拾碗筷。

  知道去了也是什麼結果，還不死心。

  等著吧，今晚上去了二叔家，明天他爺奶就能上門了。

  還數落個夠。

  看來明天孩子們的餃子是不能吃了。

  顧曉青聽到顧如海的話，也是偷著樂。

  自家媽厲害，這麼一句話，也能讓自家的爹給逼上梁山。

  這是要衝二叔開口要錢啊。

  不過按照更顧曉青對於二叔顧如山和二嬸江香雲的了解，這趟肯定是無功而返。

  而且，理論上，自家爹的這一次的爆發，恐怕就要惹來爺奶的巨大反彈，明天應該是個多災多難的日子吧。

  不過顧曉青可是心裡早就準備好了，明天要是爺奶敢來，自己就能把爺奶兩個人堵得說不出來話。

  偏心也不能偏到什麼也不當回事。

  這已經是解放了，又不是以前的舊社會，不存在舊習俗的婆婆壓制著媳婦不能出頭的事情。

  也不存在什么子孫不能輕易開口頂撞的事情，村里不孝順的頂撞老人的人可不在少數。

  不是顧曉青不孝順，是顧曉青不想愚孝。

  這麼下去，自家都要因為一頂孝順的帽子給家破人亡了，為什麼還要孝順。

  再孝順，也要人活著孝順的。

  人家都要你死了，你還死守著孝順不放，那不是孝順，那是傻子。

  正好，顧如海今晚的出發，也算是一次教訓，讓老爹看看二叔顧如山的真正的嘴臉，看看什麼叫做兄弟之情。

  看看這個世界上顧如海最信奉的什麼一家人互幫互助，是什麼樣子的。

  也算是一件好事吧。

  不知道顧如海去了之後發生了什麼，反正一個小時之後，顧如海氣沖沖的回來了，黑著一張臉一個人獨自坐在院子裡的棗樹底下，抽了大半宿的菸捲。

  第二天因為地里的活兒基本還上忙完了，所以沒什麼事情，一家人都在家裡，這是顧如海最近一段日子最清閒的一天。

  剛吃過早飯，應該說是早飯還沒有吃完，吃了一半，爺奶就出現了在顧如海家的院門口了。

  「老大我，老大，在家吧，爹娘想你了，來看看你。」

  這大嗓門，是二叔顧如山的。

  顧曉青兩口喝掉了碗裡的粥，和顧曉英開始收拾碗筷。

  剛把桌子擦乾淨，爺爺顧大慶和奶奶劉三女就走了進來。

  顧如海早就迎了出去。

  「爹，娘，你們咋一大早就來了。」

  顧如海也是奇怪啊，

  爹娘可不是來串門的人，一準有事才會上自家門的。

  當然顧如海是很了解顧老爺子和顧老太太的。

  「是啊，我們來看看你們。他二叔剛回來，聽說我們想你了，就一起過來了。」

  顧老爺子年輕的時候那可是個文化人的，說白了就是考過秀才一類的，也算是有點見識的，在村里也算是個能人。

  頂頂好面子的一個人。

  顧如海笑了笑，對著顧曉英喊：「英子，給你爺奶搬凳子。」

  顧曉英答應一聲，從堂屋裡搬出了兩條長凳。

  他們家可是沒有椅子的，這種四條腿的長凳那也是旁邊的鄰居范虎子大叔是木匠，看見他們家總是蹲在門邊吃飯，才給了這麼兩條自家做剩下的廢邊角料做的板凳。

  雖說是別人家的剩下的，但是這也是人情啊。

  二叔顧如山一看，只有兩條凳子，就哼了一聲，數落說：「看看，大哥你這日子過成這樣，連弟弟上門，做的凳子都沒有一個，還供一個丫頭片子讀書，也不知道你咋想的？」

  然後往院子堂屋口的石頭上一坐，掏出兜里的一盒紙菸卷，掏出一顆遞給了爺爺顧大慶，然後自己點上一根，根本就沒理一邊的顧如海。

  顧如海臉上一白，當哥哥的被自家的弟弟數落，那心裡的滋味實在是不好受，而且剛才的菸捲顧如山連讓都沒有一句。

  不是顧如海稀罕那紙菸卷，是覺得臉上沒光啊。

  顧曉青可忍不住了，這是欺負上門了。

  一邊把盆子裡的洗碗水潑進菜地里，一邊說：「二叔啊，你可說對了，我家日子都過成這樣了，我爸還不好意思問您把您問我家借的錢要回來，真不知道我爸是咋想的。

  不過我知道二叔是顧念著侄女要讀書的，肯定是知道侄女馬上要開學了，還沒學費呢，是不是特意上門給我爸還錢來了。」

  這話一下子就點著了火。

  院子裡的人瞬間都是安靜了一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