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二十章 攤牌

  康熙聽罷陳詵的一番言語，久久無言。

  「萬歲爺！」

  陳詵見康熙沒反應，還要再據理力爭，康熙忽然望向他，淡淡道：「此事，你回去寫個章程，明日朝堂上，議一議！」

  「微臣領旨，微臣告退！」

  陳詵恭敬地行禮，然後彎著腰，倒退出御書房。

  短短一會兒的時間，陳詵感覺自己的背都被汗濕。他是都察院的左都御史，地位等若六部尚書，在九阿哥福前受辱，此事總要有個回應。

  

  陳詵是漢臣，非滿人。

  滿人喜歡自稱奴才，但他還有節氣。他是臣子，而非奴才。九阿哥怎麼折騰六部尚書，他陳詵可不管，他只知道自己受辱了！

  士可殺，不可辱。

  作為督察院的御史，若是沒有幾分氣節，又怎能做好御史的活兒？

  ……

  九阿哥並不知道陳詵給自己上眼藥，他正愁著呢！

  發愁的原因，則是四阿哥！

  他跟四阿哥的交情並不差，雖然四阿哥總是板著個臉，冷得跟冰塊一樣。但他們兄弟間的情義還是有的，尤其是在他救了四阿哥一命之後。

  可是，這一次四阿哥帶著隆科多在宮門外攔住他，質問他，讓九阿哥隱約感覺，有些什麼東西不一樣了。

  雖然沒有實質的證據，但九阿哥的直覺卻告訴他，不一樣了！

  四阿哥跟他的關係，有了變化。

  否則，四阿哥不會帶著隆科多等在宮門外質問他，而是會私下裡來找他。

  如此舉動，頗有要跟九阿哥親兄弟明算帳的意思。

  為了隆科多嗎？

  漫說隆科多並不是四阿哥真正的舅舅，即便是他嫡親的舅舅，四阿哥也不至於這般衝動，做出這種事情！

  「福晉，你說，四哥這是什麼意思？」

  「或許是，藉此攤牌吧！」

  嘉淑在聽了九阿哥的分析後，隱約感覺，他們跟四阿哥的關係，怕是再也回不到從前了。隆科多的事情，說得好聽點兒是導火索，說得難聽點兒，四阿哥是在借題發揮。

  「攤牌？！」

  九阿哥愣了愣，他跟四阿哥之間，有什麼事情要攤牌？

  嘉淑淡淡一笑，道：「爺還記得八嫂說的那些事情嗎？」

  「記得！」

  九阿哥點點頭，繼而眼睛瞪大，「福晉的意思是說，四哥也知道了這些事情。如今，他要做的就是跟爺撇清關係！」

  「還有別的解釋嗎？」

  嘉淑想不出別的解釋，也只有這種解釋才最切合實際。

  可惜，嘉淑已經無法知道歷史會如何演變。康熙四十三年後，大清無國史。康熙的兒子們最終都是什麼結局，九龍奪嫡是不是真的避免了，嘉淑已經無從知曉。他唯一知道的就是，歷史已經被改變。

  「爺如今是嫡子，四哥沒希望的，他不可能想不到這一點！」九阿哥微微皺眉，「福晉，你會不會猜錯了？」

  「太子也是嫡子，曾經更是被皇阿瑪各種的寵著，如今，還不是一樣廢了？」

  嘉淑白了九阿哥一眼，人家四阿哥都已經擺出了攤牌的姿態，你居然還在想著不可能。

  二阿哥，被立為太子，都能被廢掉。

  而九阿哥，如今連太子都不是。康熙雖然有這個想法，但想法只是想法。人的念頭千千萬，隨時冒出一個想法，都能把之前的想法替換掉的。

  「爺，要好好想想！」

  九阿哥頗有些失落，他是真沒想過四阿哥是為了皇帝的位子才變的。

  可是，他卻不得不承認，嘉淑的分析很有道理。

  嘉淑也不說話，九阿哥現在需要的就是思考，把事情想清楚。若四阿哥真的決定去爭皇帝的位子，那麼，以四阿哥的穩健性子，這絕對是一場惡仗！

  ……

  九阿哥在書房想了一宿沒睡，第二日一早去上朝。

  陳詵就上了摺子，歷數督察院跟京城管理稽查司合作的好處，卻在最後，話鋒一轉，請求建立督察院自己的調查取證隊伍，確保督察院不被任何外來力量鉗制，一心一意為皇帝辦差。

  隨著陳詵的折表態，立刻有人站出來表態。

  九阿哥靜靜地站在隊列中，看著這些站出來表態的官員。這些人，多多少少都是跟四阿哥有些牽連的。

  「皇阿瑪，兒臣以為此舉不妥！」

  五阿哥站出隊列，緩緩開口，「督察院之責是監察百官，風聞奏事。這調查取證，兒臣以為，應該另立衙門！如此，互相牽制，才不會一家獨大！」

  陳詵的摺子，典型的過河拆橋。

  五阿哥不管九阿哥什麼態度，至少他是不會認同這種行徑的。而且，督察院的權柄本來就重，若再讓他們擴張，這人的黑白，還不是督察院說了算？

  不妥，很不妥！

  「皇阿瑪，兒臣也以為，陳大人之舉欠考慮！」

  大阿哥跟著開口，反駁陳詵的摺子。

  陳詵直翻白眼，他的摺子，並沒有針對任何一位皇子阿哥，咋這兩位直接就沖自己開火了呢？

  「皇阿瑪，兒臣以為陳大人所言確實不妥！」四阿哥也站出來，「兒臣以為，督察院行使的是監督之責，取證之事，還是應該另派人手。」

  「理親王，你怎麼看？」

  康熙沒有回應，而是望向太子。

  太子微微笑，道：「回皇阿瑪，兒臣以為，陳大人所言有些道理，五弟所言，也有道理。究竟是要如何做，此事還需慎重！前些日子，督察院跟九弟署理的京城管理稽查司合作很好，此事，或許該聽聽九弟的想法！」

  「胤禟，你怎麼想的呢？」

  康熙聽了太子的話，還真瞄上了九阿哥。

  九阿哥微微一笑，道：「皇阿瑪，兒臣以為，陳大人所言甚是有理。督察院的確是人手單薄，尤其是查證人手！」

  「督察院，監察百官，風聞奏事。很多時候，都是道聽途說，難以鑑定真偽。在這個時候，確實需要人手去查證一番！」

  「如此說，你是贊同陳愛卿的主張？」

  「兒臣反對！」

  九阿哥呵呵笑，道：「督察院的確是需要增加人手，但卻不是增加查證之人！」

  你不仁，我不義！

  九阿哥冷冷地掃了陳詵一眼，陳詵的舉動，可是比四阿哥的攤牌更直接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