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一十五章 縫隙
2024-04-28 10:49:16
作者: 楚妖
「是嗎?」
齊燕寧故作疑惑,其實從一開始,他就將陸恩熙當作引子,當作將背後勢力牽扯出來的誘餌,梁千洛對他這樣感興趣,也恰恰說明了這個女人波瀾不驚的臉龐下,藏著晦暗的心機。
「對呀,這個丫頭從來就沒有老實過,梁千洛也是。」
穆天琪說著,雙手相互叩擊著,香很快就燃燒完了,可是味道卻除不了。
「他既是我恩公的孩子,我自然處處護著他,若是給你或者是夫人帶來什麼不便,回去說他就是了。」
「你既然有心將他帶進來,也未必全是為了保護吧?」
穆天琪的語調高揚,雖沒有少爺的架勢,但也沒有身為晚輩的尊重,今晚上談論所呈現出來的關係,那像是朋友。
「天琪,你就這麼需要我的合作嗎?」
齊燕寧停頓了片刻,問道。
「你是最有資格幫我的人。」
穆天琪格外深沉地說,他的腦海在思索。
「冤冤相報何時了?南宮紐煙這些年來為了防止復辟所作的工夫,一點不比你少,更何況,她的心機和人脈,又都是你比不上的。」
齊燕寧擔憂地說。
「連你都不夠跟他對決嗎?」穆天琪始終是非常輕鬆的樣子,像是涉世未深的初生牛犢。
「如果我跟你說,這些年來我始終縮著脖子做人都是為了他,你信嗎?」
兩人的對峙好像已經過去很久很久了,齊燕寧也是從這一刻開始明白,從前他一心要護在羽翼下的那隻雛鷹,已經會飛了。
不管他怎麼阻止,穆天琪都要報仇雪恨,南宮也不會因為她的隱忍,放他一條生路。
那天佛堂遇襲,不就是最好的例子嗎?
「如果我們一己之力不夠,加上四皇子呢?」
穆天琪說著,走到了窗戶旁,琉璃的斑斕,在月光與燭火的交相輝映下,更加多彩。
齊燕寧驚詫地看著穆天琪,許久都說不出話來。
他以為穆天琪從來不涉黨爭,所以上一次穆天駿東窗事發的時候,他的奔走才會這樣辛苦,可萬想不到,穆天琪早將籌碼押在了四皇子的身上。
周世選是皇后心頭的一根刺,皇后又是太后心頭的一根刺,一想到這兒,齊燕寧難免懷疑,太后願意趟這一趟渾水,是因為她身為齊人的功勳,還是因為看中了穆天琪的政治優勢?
「天琪啊天琪,你還有多少事情是瞞著我的?」
齊燕寧忍不住感嘆道。
「我將所有的話都告訴你了,只是有的時候未到。」
「你難道不知伴君如伴虎的道理嗎?」齊燕寧忍不住反問道。
「我當然知道,可是四皇子文武雙全,又厚德載物,我看是比九皇子強些。」
「據我所知,皇子們要納心腹,大多需要投名狀,你平日裡溫吞慣了,在朝堂上又沒有勢力,是怎麼投靠他的?」
穆天琪的眼角微揚,雖然燭火明亮,齊燕寧卻看不出來他的表情,他又像是在沉默,又像是在笑。
「這個乳娘不需要為我操心,我只是想告訴你,將你拉扯進來不是為了拖累,而是為了齊頭並進。」
好一番鏗鏘有力的話,齊燕寧這冷血的人聽著,都有自己的沸騰在裡面。
他思考片刻,說道,「我可以幫你,可是有兩個條件你必須答應。」
「當然。」穆天琪爽快地說道。
「首先,不要再追查陸文熙的下落,他的父親有恩於我,我不希望他牽扯到這裡面來,更何況他與你的復仇無益,不過是個累贅罷了。」
穆天琪笑道,「你都答應與我合作了,我還攀扯他的事情做什麼。」
「好,第二就是,我要獨立於你的關係網外,換句話說,聯盟里的所有人都不該知道我的參與,你放心,我也不會過問的。」
「乳娘就這麼討厭交際嗎?」
「如果不是因為你,今天就算是被人將刀架在脖子上,我都不會答應的。」
齊燕寧淡淡地說,唇角已經浮現起些許的疲憊了。
「乳娘對我的好我自然記得。」
「我還是要勸你,遇到搞不定的事情時,不妨與我商量,能供你使用的人縱然有千萬,可真心對待的又有幾個呢?」
穆天琪將這句話牢牢得記在心中,動情地說道,「我知道。」
「還有,以後也不要讓子闌做為難的事了,我從前討厭他是因為他的行事風格,倒與你無關,那個小丫頭片子上次來找我道歉的時候,眼神閃閃爍爍,一看就不是真心誠意的。」
穆天琪笑道,「也是我不好,對他驕縱慣了。」
「你要寵溺誰我都不攔著,只是有一點,在二夫人的身上多花點心思,他與你的立場所有偏頗,可是愛你的心意並無所減。」
齊燕寧這話裡有話的意思,讓穆天琪聽著痛快。
果然和聰明的人說話,是不需要費什麼力氣的。
「那是當然,雖然他是南宮紐煙的侄女,可這些年來的情誼,怎麼可能被輕易分解呢?」
「如此我就放心了,少爺若是沒有別的吩咐,我先走了。」
齊燕寧說著,向後退了一步,仍是中規中矩地行了一個禮。
「我讓子闌送你吧,夜深露重的。」
「才說的話,少爺怎麼又忘記了?若是讓子闌與我走一路,我又是渾身不自在。」
說著,齊燕寧又笑道,「那條路我走了幾十年,難不成還有走錯的道理嗎?」
看到齊燕寧這樣執拗,穆天琪只好作罷,「那也請乳娘掌一盞明燈,夜晚總有霜水,青石台階也滑,凡事還是小心才好。」
齊燕寧說道,「遵從少爺的意思就是了。」
走到門口的時候,齊燕寧斜斜看了子闌一眼,這個女子渾身上下的剔透,都像是剛從冰湖中打撈出來的一樣,可齊燕寧又直覺他是個極複雜的人。
這裡就可見穆天琪的好眼光了,選在身邊的人多在灰色地帶遊走,既不受束縛,做起事來又講究。
「齊嬤嬤,這是為您準備的金燈。」
子闌畢恭畢敬地走到齊燕寧的面前,遞給他一盞燈,齊燕寧沉默地接過,一腳深一腳淺地走在薄霧鋪就的長街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