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八十三章 兩處俱全
2024-04-28 10:48:19
作者: 楚妖
陸榮甄感嘆一聲,用左手捻了右手上的指甲,說道:「其實我也不很懂得自己對恩熙的感情,若不是齊燕寧將他從我的身邊奪走,我也不曉得自己這麼關注她的安危。」
話音剛落,冷風吹竹林的聲音,立刻灌滿二人的水袖。
宇文昭昭長髮及腰,她是姑蘇家遺落在人間的女子,沒有流蘇簪頭,沒有綢緞盈腰,長年累月的,都用白色衣服裹瘦弱的身,像是一隻被包裹在蛹中的春蠶。
她微微皺眉,說,「小主人涉世未深,主人的擔心是正常的。」
「其實,你原本就是從繁華之地來,將你縱到那個地方,也算是你重回了歸宿,宇文姑娘,你始終以屬下自稱,此時此刻,我卻很希望,你能站在朋友的立場,為我想和這件事情。」
這個時候,倒是不認他們之間的主僕情誼了,宇文昭昭的眉眼之間帶了倜儻的紅,那是硃砂在她眉目之間的蕩漾。
當年,她投奔陸榮甄的時候,他可不是這樣不計較生死的人。
宇文昭昭眉毛微蹙,似是輕怨地說道,「主人,難道你也想與我離間生分了麼。」
陸榮甄無可奈何地笑道,「我哪裡有資本與你離間生分,不過是肺腑之言罷了。」
宇文昭昭堅毅地搖了搖頭,說,「主人若是希望我保護小主人的安危,我去便是了。」
陸榮甄有些不可思議地說道:「你真的願意這麼做麼?」
那日小潘兒在自己的門前說的那些話,指向的都是陸榮甄這段時間的自我否定,這樣心思單純的小孩兒,都在言語之中透露出了對陸榮甄的擔憂,此間真意,大概得由著宇文昭昭自己體會才是了。
全世界的人好像都在逼迫他為陸恩熙的出走負起責任來,難道,她有不遵循的道理麼。
她這才意識到,自己的命運不僅僅是掌握在陸榮甄的手裡了,也掌握在尋常人的唇舌中。
「自然,誠如主人所言,我也該出去走走了。」
她用敷衍的語氣來搪塞,也不過為了掩飾眼神中的冷意。
「如果是這樣,我該替恩熙好好地地謝你。」
說著,陸榮甄緩緩走到了宇文昭昭的面前,目光與他齊平。
對於陸榮甄的感情,宇文昭昭自己都說不清楚,他比自己年長二十七歲,父親如果在世的話,大概也是這個歲數,他雖然很少在自己的童年中出現,可也盡心盡力地讓師傅教她武功,領她讀書。
很難說,宇文昭昭對面前的這個男人有沒有感情,甚至於,他不知道自己在短暫的人生過往中,有沒有能夠去愛的人。
如果說好不容易愛上然後被捨棄是這個世界上最糟心的事情,那麼此時此刻,他面對的這個人,就給了他這樣悲傷的心境。
「若是這樣,主子便是客氣了,」宇文昭昭略想片刻,說道:「為今之計,是要知道小主人所在的穆府里,有幾股勢力在互相滲透。」
滲透?
在穆武侯府這樣偌大的軍侯府中,勢力相互交錯疊加,也談不上誰被誰滲透了,如果一定要形容,不如說是勢力之間的相互鬥爭比較好吧。
「你覺得,恩熙會被糾纏到這樣的局面中麼。」
陸榮甄的手掌攥著,他不太想去想像,自己寵到大的孩子,會隨齊燕寧入府,為人奴僕,上演臥薪嘗膽的橋段。
也有可能,他是太不了解陸恩熙了,也不了解他真正需要的是什麼。
才會在齊燕寧回府的時候,被這樣輕而易舉地策反了。
「花間閣有朝廷與江湖雙重身份,當初為了花間閣少閣主的更迭,老閣主甚至要鋌而走險,這些事,是不是都足夠說明,沈世追的入府,目的並不簡單。」
說著,宇文昭昭輕輕地行了個禮,說道:「當然,這只是我的一點拙見,若是有讓主人聽著不爽利的言論,屬下先在這裡陪個不是。」
陸榮甄靜默而立,腦海中早就翻騰過萬千的意思來,他笑著說:「難為你心思細膩,我竟然想不到這一點。」
陸榮甄最疑惑的是,在這與世隔絕的山谷里,宇文昭昭又是如何知道,沈世追入了穆武侯府的?
「主人不嫌我多嘴於是非,就很好了。」宇文昭昭笑了笑。
「我老了,從前還有幾分積蓄和本事,能夠帶著她歸隱,如今她要離開,去往兇險之地,我卻一點辦法都沒有。」陸榮甄的聲音低沉,聲色中全然是無可奈何的慨嘆。
牽一髮而動全身,陸榮甄真正害怕的,怕不僅僅是一個小小的穆武侯府吧,說不定,在這穆武侯府的背後,真正用眼去睥睨的勢力,在蠢蠢欲動,尚未登場。
敏銳讓宇文昭昭緘口不言,她說:「主人又何必這樣感慨,屬下答應您,一定會好好地照顧小主人,一有什麼發現,立刻稟了您去。」
「昭昭,我知道,你重情重義,始終忠於我,我知道你心中惦記的是什麼,我可以答應你,你對身世知情的渴望,在我這裡,能得到些許的滿足。」
宇文家在黨爭中尚有介入,又在記江湖中培養了屬於自己的羽翼,可為什麼在那一次與齊人的對壘之中,會敗下陣來?
這件事情,不僅僅是宇文昭昭一個人看不懂,想來,連陸榮甄都看不懂了吧。
齊燕寧的雷厲手段,他從來都有耳聞,也不知道是不是上天的作怪,讓他們兩方宿敵都有了留存下來的一個,這件事情,宇文昭昭必定要找人問個清楚。
齊燕寧,就是這些人中,最重要的一個。
宇文昭昭的狠心絕情,在童年生涯中,就已經有所展現,只是他隱忍太久了。
宇文昭昭不在陸榮甄的面前展現出狠絕的樣子來,也算是成全了彼此。
宇文昭昭淡淡一笑,說:「主人,昭昭當年是被人冒死救下的,其實對於我來說,報仇雪恨真的沒有這麼重要,命運已經足夠優待,我多活了這麼久,並不是為了復仇而去的,您說的這些,對於我來說,也沒有這麼重要了。」
宇文昭昭的眼中帶著清冷,欺騙往往讓她的眼神更加地澄澈,這就像是某種意味深長的屬性,無論如何,都是她逃脫不出的宿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