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章聰明反被聰明誤

  「小姐，阿碧不知道小姐為什麼要這麼說。」

  阿碧看梁千洛壓根不是在開玩笑，額頭上倒是滲出了細碎的汗珠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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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沒有進過皇宮一次，為什麼這麼精準地知道，哪個是四阿哥，哪個是九阿哥。」

  「小姐原來是為了這件事情與阿碧生分的麼。」

  「不是生分，而是你這般不懂得收斂，總有一天會將我努力經營的處境給毀於一旦的。」

  說完，梁千洛揉了揉自己微微發酸的眼眶，她的手指頭細長，從前揮舞馬鞭的時候，倒是能發揮出極好的優勢，可如今，這一雙手被鮮亮的蔻丹點綴華麗，倒像是被囚籠禁錮起來了一樣。

  「即便阿碧不該知道這麼多，可在當時，也是為了讓小姐不輸於人前，四阿哥如今叱吒於朝堂之上，若是能與他交好，豈不是也對裴國有利嗎。」

  就憑這一句，梁千洛就知道，阿碧在自己的身邊，接受的可不僅僅只是服侍人的訓練。

  「你既然深諳朝堂之上的人脈關係，那麼我問你，你是不是也該分清楚什麼時候用，什麼時候棄？」

  梁千洛的眉頭緊鎖，許久，才說。

  「阿碧愚鈍。」

  「穆武侯府如今正是鼎盛的時候，前朝的聯結已經這般深，你還想讓我這樣的婦人涉足朝政麼，且我與敏玉又不同一些，她從小有阿哥們交好，我呢，我的母國孱弱，若是太過逞能，豈不是要置父親於險境之中？」

  阿碧總算是有點明白，為什麼自己明明提醒梁千洛，那人是四阿哥的時候，梁千洛仍然表現出木訥的姿態來，其實這樁樁件件，都在梁千洛謹慎細緻的計較之內。

  「是阿碧錯了，始終是小姐您想的比較周全。」

  「你每次都與我說你錯了，但是每次遇到這樣的事情，你都要逞能，這樣，我如何能安心。」

  梁千洛將玉如意擱置在桌子上，沉沉的一陣響聲，倒是將玉石的剔透的精緻給掩蓋了。

  「我……」

  「好了，小廚房裡頭是不是新燉了雞翅羹，端過來一些吧。」

  「小姐，您不追究阿碧的錯處了？」

  梁千洛沉沉地嘆了口氣，阿碧既然能這麼瞭然宣國皇宮裡的人情世故，必是因為父皇的教習，既然父皇有這麼一片厚重的心思，自己何必要逆了呢，更何況，阿碧本性不壞，也算是一心一意為了自己好的，若是能夠成功地收來，也不是一件糟糕的事。

  「你就是做事情太過於莽撞，為我好的一片心，我倒是知道的。」

  「小姐能瞭然阿碧的心思便好，阿碧以後必定全都聽小姐的。」

  梁千洛微微地凝眉，看不出悲喜，忠誠一旦被口頭表述，倒是有了更甚的寡淡。

  「好了，不是大事，你在我的面前倒是可以知無不言，可這穆府深深，你不能不思量計較，對旁的人，不該說的話，你不要再說，可以麼。」

  「知道了。那道雞翅羹還是四少爺叮囑了要做的，這一份心意，如今倒是整個穆府都知道了。」

  真是一個不諳世事的丫頭，若是得了穆天琪一點偏疼，就高興成這個樣子，只是這裡和皇宮並不同，她不是妃子，穆天琪不是皇上，她不是只靠著穆天琪的恩寵就能活下去。

  「好了，剛說你做事毛躁，你現在又來了，快去端來，明天，你得和我去一個地方。」

  阿碧看梁千洛眼神中的深邃漸漸地起了，像是在暗夜裡撲飛的螢火蟲，她的目光時而狡黠，時而，卻安靜如水，便是這變幻萬千的清澈情志，才會讓穆天琪有些喜歡吧。

  當然，也讓百里傾這般奮不顧身，如今想來，這百里傾也失了消息，不知道那天晚上之後，他何去何從了呢。

  「小姐這樣說，去的可是一個十分重要的地方？」

  阿碧的直覺從來很準，看到梁千洛這麼嚴肅認真的樣子，倒是有些計較了。

  「不算重要，不過是出府去找一個朋友。」

  朋友？

  阿碧可從來沒有聽說過，梁千洛在宣城有什麼朋友。

  只是看梁千洛這麼諱莫如深的樣子，她也不敢繼續問了。

  「那小姐需要我為您做什麼呢。」

  「明天是穆天琪陪同天子狩獵的時候，該是不會來了，你且幫我在府裡頭照應著，若是有人來了，你只說我這幾天身子懶懶的，不方便見客就是了。」

  說完，梁千洛揮了揮手，神色倦怠，阿碧連忙走出去，幫梁千洛將雞翅羹煨熱，就是了。

  浮雲什麼時候也開始這般憔悴了呢，像是月亮還沒有升騰上來的時候，就已經躲到了它的身體裡，不敢說話。

  梁千洛還是會經常想起塞外的天空，繁星閃閃，倒是很少看到雲，月亮閃閃地照在半空中，儘是琉璃場景，如今與故國越是相去甚遠，就越是看不清，裡頭那些自己愛的人是不是還不忘初心，父親的身體還好麼。

  弟弟的個子，是不是再長高了些。

  算了算了，有的事情再怎麼想，也不過是杞人憂天，隔著這麼長遠的距離，總有力不能及的時候。

  梁千洛倚著燭火的清冷，困意倒是被驅趕了些。

  翡翠樓。

  梁千洛站立在門外良久，晚間到這裡的時候，善如已結束了她在眾人面前的表演時間，給了老闆幾兩銀子，便得了一個單獨見她的機會。

  梁千洛私心裡想，善如也是知道自己會來的吧，要不然她京城第一花魁的名頭，怎麼會被自己隨便見到呢。

  「就是這裡了，您可以進去了。」

  引路的姑娘淡淡地說了句，梁千洛微微地頷首，而後深吸一口氣，推門而入。

  一個身著素色羅裙的女子站在窗旁，手指頭斜斜地靠在窗欞上，袖口上若隱若現的南珠，倒是將原本清麗的衣裙拾掇得很是優雅。

  這個女子很奇怪，並不穿宣城這裡獨有的三寸繡鞋，倒是穿了一雙暗紅色的馬靴，精緻中又帶了異域女子的直爽，讓梁千洛第一次見到這個青樓女子，有不錯的印象。

  「姑娘好雅致。」梁千洛微微笑著，將身後的房門關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