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縱輕狂

  阿碧想到，百里傾找到自己的時候憔悴又篤定，那才是真真為心上人擔憂盤算的樣子，這個輕狂放縱的混蛋憑什麼白白地占有了小姐的清白和餘生。

  「小姐是裴國的公主，我是她的隨侍丫鬟，也是被授了官印的，所以按照法理，我有權替公主說話。」

  「喲，不好意思，在我們中原，不興什麼母國父國的，既然嫁入了穆武侯府，這輩子就是穆家的人了，你也是，明白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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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打頭的一個嬤嬤，看起來也不是好貨，臉上掛著的胭脂，倒是從西域進口的，粉質細膩，一看，就知道在穆武侯府的地位不低。

  阿碧知道中原人的人情世故，原本以為來鬧的都是些三教九流之輩，在此地立威先拿他們開涮就是，可是這個婆娘，還真不是自己這個段位能夠領略厲害的。

  「我自然知道，只是我們公主酒勁上頭，若是鬧出個不愉快來，誰都擔待不起。」

  「子闌，你來。」

  沉沉的男聲響起，老貨像條件反射一般，將腳步往後一縮，穆天琪晃晃蕩盪地走上前，原本還夾雜了竊竊私語的混沌聲，此刻立即安靜下來。

  一個長相標緻的女子，款款走到了穆天琪的身側：「四少爺。」

  「我穆武侯府不缺聰明的人，但是定要懂分寸規矩，我看你性子刁鑽，陪在梁千洛的旁邊，只會引她走向偏道，子闌為人得體，比你更適合點，還有啊，你以後若是在中原定下，還是要想辦法將腳纏牢，三寸金蓮才是中原男子的擇偶標準，懂？」

  婆娘們尖酸的笑意再一次此起彼伏，阿碧急得面紅耳赤，終究是自己太著急了，才反被人抓住話柄，她梗著脖子，一步不挪。

  「我是陪嫁丫鬟，我不知道該去哪裡。」

  「反正都是在穆武侯府，你不憋屈。」

  那帶頭挑事兒的老貨冷笑著，眼角下的黑痣，都隨著她的得意忘形抖動著。

  「天琪。」

  在紅幔的背後，是梁千洛清冷的聲音：「我這蓄著酒勁等嬸娘們來鬧呢，你怎麼著急換我的丫鬟？」

  「少奶奶，您這話說的不對了，丫鬟不懂事還是要趁早裁了，今兒這大喜的日子，喜娘們都在這裡等著回話呢，被這個小丫頭片子攪得沒了興致，回頭讓皇上知道了，豈不以為是穆武侯府擔待不夠？」

  紅幔里的梁千洛微微皺起眉頭，這個婆姨張口穆武侯府，閉口皇上的，難道是穆天琪的乳娘？

  按照穆武侯府的家族勢力，給穆天琪招多少個乳娘都不在話下，可是聽說，他穆天琪單單就要定這一個乳娘，可見此人難纏。

  梁千洛打聽過，乳娘的勢力是齊人一支，當年北邊的齊族擾亂邊境，導致宣國邊境戰火不斷，是穆天琪的乳娘族人，協助宣國反攻倒算，才保穆武侯轄地的和泰。

  如果推測沒錯，那麼這個乳娘，是知道凌波步的。

  「既然稚子無知，嬸娘就不要介懷了，大喜的日子，誰在這裡將話說的熱氣騰騰的，是眾所周知的事吧。」

  說著，梁千洛站起身來，腳步穩穩地踏在地上，齊燕寧跟身邊的人使了個眼色，立刻有人轉變步伐和移位，在梁千洛和穆天琪之間形成防禦陣仗，在這個陣術中，看不清前路的人，是無法到達穆天琪的面前的。

  穆天琪的眉毛微垂，乳娘就是這樣的人，對他護犢子一樣地護著，即便是他未來的結髮妻子，都逃不過，既然這樣，就任由府裡頭的老人們鬧去吧，反正無傷大雅，正好，也可以看清楚梁千洛的虛實。

  梁千洛從第一步踏入他們的領地開始，就覺得不對，原本是要通過凌波步來探看老貨的反應的，可她卻敏銳地感覺到，從四處傳來的凌厲之勢。

  梁千洛從小研習各方武功，深諳中原武功的八卦五行之道，準確避開破繭之勢固然簡單，但如果由此被人知了功力，豈不是太不值了。

  如此想著，梁千洛就亂了步數，不一會兒，就撞在了子闌的身上，她像是一隻輕巧的蝴蝶，恍然間入了花叢，子闌微微皺著眉頭，然後將梁千洛扶起。

  「少夫人，小心。」

  「真是，夫人連走路都走不穩當，還讓我們鬧什麼洞房，我看您的這個酒勁，是蓄積到了錯的地方去了吧。」

  老貨身後的一個拿著喜秤的女人，笑道。

  「這就是中原人鬧新娘子的方式麼，我幼年時候也曾到過此地，也隨母親參加過親人的喜宴，百姓家暫且風俗純善，怎麼到了本公主這裡，就成了諸位嬸娘口中的嘲弄了？」

  跌下去的步伐，絲毫沒有打亂梁千洛的思緒，齊燕寧看著梁千洛，心中有了計較。

  阿碧見了，連忙奔到梁千洛的身邊，扶著她，帶她走到了穆天琪的面前。

  這是穆天琪第一次端詳妻子，她身上散發著幽蘭的香氣，聽說這個女子從裴國而來，也帶來了裴國的蒼月和星光。

  「這就是我們穆武侯府鬧新娘的方式。」

  從穆天琪的目光往下看，只能看到梁千洛艷紅色的蓋頭，還有她因為緊張而攥緊的雙手。

  「那好了，反正明天是敏玉妹妹過門的日子，我這個做姐姐的，正好可以站在你們的位置上，看看今天的我是如何的窘迫。」

  聲音細碎，卻能夠穿透所有人的心，裴國的使臣的確還沒有走，裴國國王在南宮敏玉的身上也有怨怒，所以在嫁妝問題上，堅持要勝過敏玉一籌，所以明天鬧洞房，也會成為裴國使者帶回去復命的依據，若是沒有對比還好，有了對比，按照裴國的秉性，不知要怎麼到皇上面前噁心穆武侯府了。

  「你威脅我？」

  穆天琪冷冷地說。

  「少夫人這話說的，您是正室，自然不同一些。」

  齊燕寧說。

  時光緩慢地流動，雖然婚房內的對峙氣氛在漸漸地緩和，但是阿碧心中的焦灼隨著更夫的一次次催而更甚。

  百里傾今天晚上就在和田客棧伺機而動，如果小姐決定不去赴約，那麼他會不會按捺不住，自投羅網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