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8章 重回光明

  4月下旬的電影市場，首周5000萬的古裝大片《戰國》為市場注入了活力，不過也承受了無數的罵聲。

  還沒上映就出現了各種吹捧，吸引了大量不知情的觀眾走進電影院，發現上當之後，憤怒的觀眾們直接就開噴了。

  不過，就算這樣，依然有一大票影評人在變著法地從各個角度夸這部電影。

  再爛的電影，這群專業人士都能吹出花來，也不奇怪了。

  而且投資方也出了大力氣，各路水軍橫行，和罵電影的觀眾展開了激烈的交鋒。

  只是水軍不太專業，反駁的很無力，翻看任何一個論壇，基本上都是千篇一律的話。

  樓主你不要帶著挑刺的目光去看華語電影，你看好萊塢的時候怎麼不這樣啊？

  華語電影要的是支持與鼓勵，不是惡意中傷。

  你抱著吃滿漢全席的目的去吃重慶火鍋，你就是找抽。

  你覺得不好你去拍一個啊？

  

  厚道點吧樓主，至少拍的很用心了。

  你行你上，不愛看別傷害，諸如這種話語，水平有些低，或許水軍也不知道該怎麼誇了。

  導演、編劇、女主角，都被罵了個遍，好不熱鬧，一度成為網際網路最火熱的話題之一。

  不過，第二周票房直線下降，都不到兩千萬。

  1.5億投資的大製作，撲到姥姥家了。

  19號又上映了一部古裝大片，劉雨菲和古添樂主演的《倩女幽魂》。

  翻拍片，不出意外又是一片罵聲。

  燕赤霞和聶小倩竟然是戀人？

  如果看作愛情電影的話，無疑是一個升級。

  原版只是寧采臣和聶小倩兩人的感情戲，現在多了一個寧采臣，變成了三角戀。

  這也是99%的愛情人必備的，不多點感情糾葛怎麼叫愛情片呢，三角戀都算少的了。

  不過，寧采臣卻成了男二號，是個配角了，燕赤霞翻身成了男主角。

  這種改變肯定讓觀眾無法接受，而女主角劉雨菲的表演也絲毫沒有為電影加分，根本演不了妖，太端著、太正經了，一點妖的媚態和嬌俏都沒有。

  清純寡慾、不食人間煙火，讓人提不起欲望，怎麼勾引寧采臣。

  引寧采臣的時候，反而更像跟鄰家少女一起討論數學題。

  《時間規劃局》那是本色出演，一個涉世未深的女孩，換了別的角色就演不了了。

  不過，剛剛過去的春節當，劉雨菲主演的《時間規劃局》票房破五億，古添樂因為《竊聽風雲》、《槍王之王》兩部叫好又叫座的電影直接代替了謝聽風，成為香江中生代演員最賣座的演員，《倩女幽魂》即便各種吐槽、罵聲不斷，首周也大賣了7300萬，破億是沒問題了。

  但是群嘲是跑不了了，各種拿來和王祖嫻對比，網上還誕生了一張神圖。

  左邊是王祖嫻版妖媚的聶小倩，右邊是面無表情瞪著個眼的劉雨菲版，配上「不准看左邊」幾個字。

  兩部爛片好不熱鬧，票房都不錯，也貢獻了大量的話題和熱度。

  ......

  「這個景田是何方神聖啊，《戰國》投資1.5個億了吧，還請這麼多大牌明星過來。」

  《我不是藥神》片場，中午吃飯的時候，桌上閒聊了起來，徐征頗為好奇地問道。

  「關鍵還拍成這個鬼樣子，捧人也不是這麼捧的，完全不在乎那一個億了。」黃博搖搖頭道。

  李謙道，「我也沒關注過，不過明顯後面有人的，這筆錢好像是來自長安曲茳新區管委會新成立的一家文化投資公司，拿五個億投資影視劇，這家公司成立三個月之後《戰國》就開拍了，應該是有官方背景的，不過政府方面不會這麼高調才對，看影視圈裡真正有背景的那幾位，一個比一個低調。」

  「這可比當年的煤老闆厲害多了，有背景，又捨得砸錢，剛剛我看了一下，她還有三部片約在拍，兩部女一號，有一部還和《超時空同居》名字差不多，叫什麼《超時空救兵》，估計也是穿越時空的電影。」

  徐征琢磨著，他也是好奇，畢竟作為一個導演，對於行業里突然出現的的資本還是很關心的。

  可不厲害嘛，煤老闆也不會上億砸下去，還不求回報的，政府旗下的投資公司，虧本了也有人買單。

  「算了，不要糾結別人了，就現在電影行業的發展速度，外界資本遲早要注意到，我之前投資的那個網站格拉瓦去年還是什麼都沒有，前段時間融資的時候幾家資本給了兩個億的估值，這還只是個賣票的網站，遲早會有一大筆熱錢湧向電影行業，幾個億都是小錢了。」

  網際網路公司就是這麼離譜，一年估值翻十倍，而且不缺投資，都能挑投資方了。

  這還是沒有盈利模式，剛開始搶占市場。

  胡戈插話道，「格拉瓦？我用過，08還是09年的時候偶爾在上面看看魔都的電影排片，現在都能在線選座了，去電影院那個機器上輸一個驗證碼就可以取票，方面多了。」

  徐征若有所思，「去年《阿凡達》上映的時候好像看到過李導你發了個微博說這個網站可以買IMAX的電影票，現在估值這麼高，李導賺了不少吧。」

  「也沒多少，投了一千萬出頭，賺了大概有三千萬吧。」李謙笑道。

  這個投資什麼的，隨便一查就查的到的。

  嘶......

  四月底的天氣還是有些涼意的，眾人倒吸一口涼氣進去。

  投資一年就賺三千萬，還沒多少呢。

  雖然演員的片酬比普通人高多了，不過三千萬對他們來說無疑是一筆巨款。

  「沒想到李導投資眼光也這麼好，我去年買了點股票，不光沒賺錢，還賠了錢。」徐征苦笑道，「這投資比拍電影都要賺錢了，關鍵是什麼都不用做。」

  「投資有風險，而且就行業這樣發展下去，還真不一定，一部電影以後能賣個十億票房，拍電影就能大賺了。」李謙笑道。

  「十億...」

  真是張口就來，要那樣的話，還不得有一大堆人搶著要投資電影。

  不過，眾人想起李謙早就說過《我不是藥神》要衝擊13億票房紀錄。

  《我是傳奇》大賣八個億，李謙倒是有資格這麼說。

  「行了，都坐著歇會吧，我給你們講講下面這場群戲。」

  時間緊、任務急，大部分時候李謙都親自來講戲。

  「王老師，張長林這個角色後面會良心發現，而且這場戲張長林本身就是假扮開發了特效藥的科研人員，所以你要真誠一點，像電視裡的保健品GG，一個個看起來比真的專家還真。」

  在懷柔拍了幾天室內是，今天是程勇一行人和張長林發生衝突，群毆的戲份。

  有些萌萌的王彥輝點點頭，「我明白，就是眼含熱淚的假慈悲，我也研究過很多保健品、藥品的電視GG。」

  「不是假慈悲，要讓人覺得你就是慈悲，就是病人的救世主。」李謙糾正道。

  「好的李導。」

  「那王老師你休息一下，然後去台上走兩邊找找感覺，那種抬手煽動觀眾的感覺。」

  ......

  中午休息了一會，下午接著拍。

  不得不說王彥輝那股子傳肖勁真是絕了，從抬手煽動群眾到小跑上場，到眼含熱淚那個假惺惺的勁兒，比購物GG里的專家強多了，甚至懷疑他是不是被騙進去傳肖裡面過。

  而且，那一臉的可愛、萌萌噠，更容易博得人的信任。

  從出場到講話，再煽動病人，宣傳藥品，簡直無可挑剔，而且每個鏡頭最多只拍了三遍。

  待會還有一場群架的戲，李謙也就趁熱打鐵，抓緊時間繼續拍。

  接著是劉牧師斥責張長林賣假藥的戲了，面容和善的楊老師化身怒目金剛絲毫不違和，面對保安的走位也非常可愛。

  「好，過！」

  「下面這場群戲了，大家都注意，不要因為個人耽誤大家的時間。」

  拿著大喇叭喊了一句，李謙回過頭對徐征、胡戈他們叮囑道，「待會從外面進來之後，博哥你最先行動，直接從前面凳子上踩過去，凡是動手的戲份，你都是第一個出手的。

  譚倬你也跟上，混跡於那種場所的女人，大多都有潑辣的一面，霸氣一點，頭髮一紮，抄起摺疊椅干就完了。

  胡戈你看到這種情況要有一個往後縮的動作，呂受益這種無私、善良的人，往往膽子小，承擔不起任何變故，但是該上的時候還是得上。

  至於征哥，程勇本來就不是什麼好人，我就不多說了，也別猶豫，現在的程勇還沒有意識到自己的走私行為會有什麼後果，是在和張長林打完一架，被他威脅之後，才意識到自己賣仿製藥很有可能會把自己送進監獄，才會收手不乾的。」

  雖然是打群架的戲，不過並沒有難度，實際上整部電影的拍攝難度還是在後半段。

  前半段最主要的生活化，各種小人物的生活，除了少部分象牙塔里的演員之外，這方面對他們來說並沒有難度，因為他們經歷過生活，或者之前已經演過生活化的戲、話劇。

  不過群戲還是麻煩，一天沒拍完，第二天又拍了大半天，下午拉著鄧朝過來表演了一段鄧朝式的鋼管舞。

  一場有些羞恥的戲拍完，臨時被抓來當壯丁的鄧朝重新把衣服穿上，一臉的無語，「不帶這麼玩我的吧，大老遠從橫店過來，就讓我光著跳一段鋼管舞。」

  他是被李謙臨時叫來客串一把的，但是來了才知道，竟然是這麼羞恥的一場戲。

  「鄧朝很專業啊，李導找你找對了。」徐征笑道。

  「特別妖嬈，特別好！」黃博也對鄧朝豎了個大拇指。

  「比我跳的強多了，我白學一個多月了。」譚倬道也笑了。

  「噗呲。」胡戈終於忍不住了，笑出來之後連忙往後縮了縮，活脫脫一個呂受益翻版，已經進入任務裡面了。

  「我...」鄧朝心裡難受，「這下我形象全被你們毀了，電影上映之後怎麼辦啊，沒臉見人了！」

  「行了行了，搞得跟貞潔烈女一樣，不知道是誰大學的時候就在舞台上跳鋼管舞了。」李謙鄙視道。

  「...」

  黑歷史又被李謙翻出來了，鄧朝不說了，一臉悲憤地離開了，好像被誰給強暴了一樣。

  「戲精！」李謙無語了。

  徐征笑道，「我覺得鄧朝特別有喜劇天賦，要是演喜劇的話肯定好看。」

  「那是，你都不知道多精彩。」李謙說道。

  能不精彩嘛，《分手大師》、《惡棍天使》這兩部電影精彩的能閃瞎人眼，相比《分手大師》里的鋼管舞，剛剛那場戲還差遠了。

  ......

  4月底，《我不是藥神》結束了懷柔攝影棚內的戲，轉戰金陵，開始拍攝外景戲。

  金陵這邊也不光是外景，還有醫院等等一部分室內戲，都是在金陵實地拍的。

  新的開端，李謙打算改下計劃，拍一場重頭戲，就是洗手不干之後的程勇去醫院看望住院的呂受益。

  就在金陵一家比較老的醫院拍的，省去了布景了。

  經過毀容式的化妝的胡戈無力地躺在病床上，帽子下面露出的已經開始禿了的前額，臉上是極不健康的慘白，嘴唇上已經沒有一點血色了。

  「老呂，老呂。」

  同樣狀態好不了多少的萬倩輕聲把胡戈叫醒，餵他喝了一口水。

  胡戈拍了拍萬倩的手腕，示意夠了，他看著徐征露出了久違的笑容。

  「嘁，頭髮剪的蠻精神的！」

  徐征坐在病床邊，臉上也露出一個難看的笑容，眼裡卻是悲傷，「膽子挺大的，敢自殺了！」

  兩個人都在笑，胡戈是看到徐征現在混的好了由衷地高興，眼裡沒有一絲怨恨。

  而徐征，眼裡確是難過和內疚。

  「吃個橘子吧。」胡戈沒有說什麼，照例請徐征吃橘子。

  「怎麼搞成這個樣子了？」徐征問道。

  「沒有藥呀，就這樣了。」胡戈眼裡滿是對命運的無奈，沒有對老天的怨恨，對著世界的憤怒，只有一個小人物的無奈，也是一個將死之人的認命。

  灑脫的無奈，又有些不甘，但是不甘又沒用。

  論外形，胡戈絕對不是最合適的，即便整容般的化妝之後也只有80%的契合人物，但是那種眼裡沒有生機的無奈，即便在笑的時候，眼裡也沒有光彩，表現的非常好。

  在死亡邊緣徘徊過的人了，更能體會那種感覺，他經歷過。

  接著要做清創了，繼續拍醫院走廊里的戲份。

  ......

  「來個人，把那邊窗戶關了，把太陽擋住。」

  李謙隨手喊了個場工去把走廊一頭的窗戶關上，拿塊布掛上面擋著。

  「征哥和萬倩你們先坐椅子上，空一個座位，燈光來試下，兩遍都不能照到。」

  「好，往征哥這邊偏一點，稍微挨著一點點，挨著點衣服就夠了。」

  「行，等下就保持這樣，準備一下。」

  ...

  「第67場，一鏡，一次！」

  「開始！」

  監視器里，徐征和萬倩都在外面的椅子上等著，兩人誰也沒說話。

  徐征側著身子，背對病房和萬倩，好像是不敢面對他們，而萬倩就這麼平靜地坐著。

  兩人聽著病房裡正在做清創的胡戈的慘叫，那種疼痛足以讓一個人的聲音變形，就像這個病能夠磨滅一個人的尊嚴。

  早就不知道經歷過多少次的萬倩已經麻木了，腦袋靠在冰冷的牆上，閉著眼睛。

  就算閉著眼睛，李謙都能從監視器里看出她心裡的悲痛。

  這個女演員，開拍以來也是讓李謙眼前一亮，完全達到了他預期的效果。

  之前在京城拍呂受益一家人請程勇吃飯的戲，那活脫脫一個賢妻良母，雖然台詞不多，就敬了一杯酒，但是足夠看得出她發自內心的尊敬。

  極其內斂的表演，甚至容易讓人忽略。

  但是另一場去請求程勇救命的戲，那撕心裂肺的哭戲，爆發力又十足。

  哭戲不是哭的大聲、眼淚多就行的。

  聲音大、叫的慘，眼淚多都沒用，很多演員哭的人都想笑。

  要的是直抵人內心的哭聲，能哭到別人心坎里，讓人不看畫面，光聽聲音，心裡都感到難受、揪心的哭戲，這才難做到。

  而現在，萬倩又瞬間蒼老了十多歲，臉上已經看不出來之前那個溫婉的妻子了，頭髮亂糟糟的，往街上一站，說是瘋婆子都不會有人懷疑。

  撕心裂肺的叫聲還在繼續，兩人內心都在經受煎熬。

  燈光正好打在他們倆中間空著的椅子上，中間是光，兩遍的人全都處於黑暗中，只有徐征的衣服挨著一點光。

  沒有人身處光明，一個全家人面對黯淡無光的生活，看不到一點希望，甚至已經絕望。

  而另一個因為畏懼法律的懲罰，自己從光明墮入了無邊的黑暗深淵。

  過了兩秒多鍾，徐征忍不住起身了，滿臉的糾結和痛苦。

  聽著耳邊傳來呂受益接受清創不斷發出撕心裂肺的喊聲，終於，好像是下定了什麼決心。

  因為害怕，從光明走入黑暗的深淵，又因為呂受益，選擇重回光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