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一章 有鳳來儀(五)
2024-05-11 16:15:18
作者: 橋煙雨
玄瑋還記得那天,他親自去牢里給瑾王送行。
瑾王一身囚衣,倒也不狼狽,頭髮不亂,衣服不染污穢,面對玄瑋帶來的毒酒也沒有絲毫怯意。
和玄瑋不同,玄隸是貴妃所出,生母尊貴又得寵,玄隸也是皇子之中最先被封王的。
他有啟元朝聞名遐邇滿腹經綸的才士做老師,有美貌尊貴的母親,他的生辰被父皇銘記,他生病父皇會親自照顧。
父皇出遊都愛帶著他,總是誇讚他。不像別的皇子,見父皇一面都得三請四請。
玄隸是天之驕子,初夢是天之驕女,多般配。
正是這種般配,他才必死無疑。
在那昏暗的死牢中,瑾王淒笑道:「你趨之若鶩為此費盡心機的,我卻能輕易拱手相讓,你因而嫉恨我?我不死,你總會記得,你擁有的一切本該是我的,是我讓給你的。」
玄瑋當他是跳樑小丑,好笑道:「你讓給朕的,朕還得謝謝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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瑾王繼續道:「你可以造個別的緣由來殺我,卻偏偏要讓初夢誤以為我害她孩子……是因當初,她本不拒絕與我的婚事吧?她本會嫁給我,她願意嫁給我的,你便要她恨毒我……」
玄瑋冷哼了聲,沒有辯解。
瑾王質問道:「你連骨肉都殺,你對得起初夢?你知道她寫在河燈里的心愿是什麼?」
「什麼?」玄瑋也有那麼一點好奇。
「無不是盼你平平安安,如願以償,」瑾王聲音沉得發啞,「九弟,你有沒有心?」
玄瑋直接忽略了那句「你有沒有心」,得意的揚起眉眼,笑道:「朕不必看,便知她所願都是朕。」
初初是愛他的,他能確定。
瑾王看玄瑋的眼神,仿佛看一個畜生,玄瑋臉上那股笑意,是那麼刺眼猙獰。
他淡淡道:「我曾對初夢信口開河,滿足她所有願望。後來再提及,她一笑了之,我便去找她的河燈。」
玄瑋愣了一下,臉色迅速的沉黯下去。
「我是個守諾的人,」瑾王笑著說:「九弟,你當真以為做上太子是你的本事?我無緣無故的頻頻出錯,那麼多機會又恰好給你,致使我錯失太子之位。你信你命好,信你本事大,卻不敢信這一切都是我讓給你。」
玄瑋沉聲道:「嘴硬。」
瑾王搖搖頭,「皇位這東西,對我真沒什麼誘惑力,我是願意做個閒散王爺的。」
從小父皇就過於苛刻的培養他,對他寄予了太多厚望,那些厚望壓在他身上,他反而覺得累,不快活,想擺脫這一些束縛。別人想要,讓了也就讓了。
只是若早知玄瑋是這樣一個卑劣的人,他是不會讓的,他以為玄瑋至少會對初夢好。
讓了婚約,讓了天下,終究自己被逼到這個地步。
「九弟,你是怎麼走過來的,你比任何人都明白,初夢是這世上唯一真心對你的人。」
瑾王黯聲道:「她來求我,讓我去跟父皇說,打消給她賜婚的心思。她不知道,是我讓父皇賜婚的。」
玄瑋冷笑道:「死到臨頭,你滿腦子還是只有女人。可惜這個女人是朕的,懷的孩子也是朕的,你什麼都不配有。」
「你還有臉提那個孩子?」瑾王對他的臉皮嘆為觀止,「你就不怕有一天她知道真相?」
怕,怎麼不怕。
「她永遠不會知道的,」玄瑋擺了擺手,示意隨從把毒藥端給瑾王,「不勞皇兄惦記,朕和初初會相愛一世,還會再有很多孩子。」
瑾王出生尊貴,那又如何呢,天下是他玄瑋的,初夢也是他的。
李公公多嘴打斷了玄瑋沉溺在往事裡的思緒:「瑾王他……為娘娘做了何事?」
「不值一提。」玄瑋笑了笑。
已經死去五年的人,屍骨都該在亂葬崗上被蟲蟻啃沒了,做過什麼無關緊要,無人在意,初夢永遠不會得知,她也沒必要得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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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瑋來的比於初夢想像中早很多,天都沒黑透,鑾駕便到了,見面就要摟著她去床榻邊。
於初夢哄著他說:「我養了幾條草綠色的魚,去看看?」
玄瑋拒絕:「天都暗了還看什麼魚。」
「啊呀我就是想叫你去看。」
玄瑋實在拗不過,就跟著她去了鳳儀宮的荷塘邊。
這往裡一看,都是橙黃色橙紅色的大鯉魚。塘水本就發綠,哪裡看得到綠魚?
「看到了嗎?」於初夢一本正經的問。
「哪裡?」
「你仔細看。」
玄瑋很認真的看了又看,在那群鮮艷的鯉魚間找了又找,一無所獲:「你哪兒弄來的?多大的?」
「你找到我再告訴你。」
於初夢頻頻抬頭看天,從來沒覺得這太陽下個山這麼慢。
玄瑋不想找了,摟住她說:「改日再看,朕剛沐浴好過來,你聞聞,朕身上是香的。」
他先前覺得男人用花瓣洗澡很娘,可這回特地用了許多花瓣,初夢總好像嫌棄他臭。
於初夢臉一板,掃興道:「你對我的魚不感興趣?我們沒有共同的喜好了?」
「感興趣感興趣,」玄瑋趕緊哄她,再把腦袋垂到塘邊去看,敷衍道,「看到了!好大一條!挺好看的!」
說完,他就摟著她往寢宮去:「魚看好了,我們辦點正經事去,朕好久沒有和你……」
於初夢不肯走,失望道:「明明是條小魚,你就沒看見,你不想看是不是?」
玄瑋一愣,立馬改口:「是小魚,小魚,巴掌大的。」
於初夢還想否認,玄瑋把她抱起來,往寢宮去:「你喜歡魚,朕買許多送給你便是,現在我們不看魚,我們吃魚。」
「我餓了!」
「忙完再說。」
她還想找理由,玄瑋突然站定了,深邃看著他:「你不願意?」
當然不願意了,只是不能說。
於初夢不說話了,任由他把自己抱著往寢宮裡去。
她心裡跳的厲害,就祈禱玄瑋是個瞎子,他看不見看不見……
到寢宮門口,婢女跑過來道:「皇上!皇后娘娘!小皇子身體好燙!」
玄瑋不耐道:「那就找太醫,找朕和皇后有什麼用?」
婢女不知所措的呆了一瞬。
於初夢生氣道:「那是景兒!你不去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