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一十一章 想哭就哭吧

  「別和我提他！」蘇月娥並沒有承認，臉色霎時轉寒。

  那顯然不是被戳破心思之後的惱羞成怒，而是對自己被欺騙後的不滿。

  蘇星宇識趣地閉上了嘴，心裡卻是一陣五味陳雜。

  雖然有許多關於趙觀潮的問題想問，但現在顯然都不是合適的時機。

  「好好休息，老爸那邊你別太放在心上，有他沒他無所謂，有我這個大哥就行了。」

  拍拍丫頭的腦袋，蘇星宇沒在房中多留。

  出了門，他便看到那條抱著胳膊靠在走廊牆上的身影，正是蘇茂平。

  

  父子倆對視一眼，又同時朝蘇月娥的房門別了一下，默契地下了樓去。

  坐在街邊，蘇茂平掏出一根香菸點燃，吸了兩口才把打火機連煙盒一起遞來。

  「我不抽這玩意兒。」蘇星宇沒有去接。

  蘇茂平則緩緩把手縮回，抬頭看著那片天，久久沒有言語。

  蘇星宇卻沒忍住，小聲道：「香姨是怎麼去世的？」

  「病逝的。」蘇茂平的聲音很低，卻沒藏住裡面的自責。

  「那我媽呢？」蘇星宇則沉吟了一陣才嚴肅問道。

  這個問題也已經憋在他心裡太久了！

  聞言，蘇茂平狠狠一滯，三兩口就把那杆香菸吸完，馬上又點了一根。

  蘇星宇並沒有催促，只是靜靜地等待著，但視線，始終沒有從父親面上挪開。

  呱，呱，突然的一陣青蛙鳴叫，將那份突然降臨的沉默打破，終於蘇茂平開了口。

  「是我沒保護好她！」

  深深地吸了口氣，把那根菸蒂丟出，用力碾了幾下，他才悶聲繼續。

  蘇星宇的母親名叫宋綰，乃命門末代傳人。

  和運門一樣，命門最近幾代都一直是一脈單傳。

  初遇時，他們倆都已經加入對復夜教餘孽的追殺行動。

  當時在一起的還有葉霖的小姨羅玉妍，以及到中原找他挑戰過的四魁門傳人，也就是已經被殺的四魁門門主。

  正值年輕，又數次並肩作戰，以性命交託，是很容易產生感情的。

  但最終，蘇茂平選擇了宋綰，拒絕了羅玉妍的心意。

  羅玉妍也是一位心高氣傲的女子，被拒絕後便直接離開了隊伍。

  不久，四魁門主也返回了南疆。

  自此，小隊解散。

  蘇茂平和心上人在休整的那段時間結了婚，日子倒過得安寧愜意。

  只可惜，好景並不多長，敵人的報復便來了。

  那一戰，蘇家父子艱難將敵人打退，可已經懷有身孕的宋綰卻險些流產。

  為了保住肚子裡的孩子，宋綰動用了命門禁術，這才有了後來的蘇星宇降世。

  說到這裡，蘇茂平的臉色突然變得極為複雜，刻意避開了兒子的目光。

  蘇星宇卻猛地醒悟了什麼，苦笑道：「所以，母親是因我而死！」

  「當然不是！」蘇茂平趕緊搖頭。

  「不是嗎？」蘇星宇臉上的苦澀更濃，「怪不得你會成天不著家，原來如此！」

  「我那是……」蘇茂平還想解釋。

  蘇星宇卻沒等他說完，便打斷道：「我理解，也不怪你。當然，我也不會讓母親白死！復夜教也好，夜郎君也罷，我會親手屠乾淨了他們！」

  沒再多說，蘇星宇一扭頭，攥著全心，悶著頭上樓。

  哐當，關上房門之後，他才靠著門板蹲在地上，用力抓著頭髮，咬著嘴唇。

  強忍著沒有哭出聲音，可眼淚卻沒能忍住，啪嗒啪嗒直掉。

  他還曾恨過父母親，可沒想到自己才是那一切的源頭。

  心裡的抱歉，壓得他無法呼吸，險些就那麼背過氣去。

  是一隻冰涼的手摟住了他的腦袋，將他攬進了一個溫暖的胸懷。

  「想哭就哭吧，我保證，除了我，沒人會聽到的。」羅幽兒溫柔地說道。

  一向堅強的蘇星宇最終還是脆弱了，竟然真的伏在她的懷裡，哭得像個孩子。

  但外面卻依舊是一副風平浪靜，風聲與蟲鳴相和，奏著一曲舒緩的搖籃曲。

  也不知過了多久，當蘇星宇再次睜開眼睛，外面的天就已經黑透了。

  抹抹臉上已乾涸的淚痕，隱隱有些硌手，想去衛生間清洗一下，卻想起水被斷了。

  瞪著一雙無神的眼睛，他悠悠躺了回去。

  或許是感應到了什麼，羅幽兒蜷曲著身子，往他懷裡揉了揉。

  「謝謝。」蘇星宇卻知道，她其實已經醒了。

  「好些了嗎？」羅幽兒抬頭，順勢朝上聳了下嬌軀，枕在他的胳膊上。

  「好多了。」蘇星宇笑笑，強打起精神，「你可知道被搶走的那隻匣子裡裝的是什麼？」

  「不知道。」羅幽兒搖頭，「那場戰爭我並沒有參加，不過塗魅應該清楚！」

  「你是指談雨熏？」

  「嗯。那女人和我一樣，用過無數名字，最初認識她的時候，她還叫媚兒。」

  蘇星宇卻蹙起了眉頭，如果沒有記錯的話，夜郎君也是這麼喚那個女人的！

  「她又在那場戰爭中扮演什麼角色？」

  羅幽兒則沉吟了一下，半晌才低低道：「我也是後來聽說的，當初九黎戰敗，蚩尤懈殘部逃遁青丘，試圖尋求狐族支援。」

  「但在重整旗鼓，謀求反擊的過程中，狐族舉族背叛，並把蚩尤的下落告訴了父親，隨後，父親親自領兵，以軒轅劍將蚩尤斬於青丘。」

  「之後，炎黃部落收編了九黎殘部，自此九黎便成為了歷史。」

  羅幽兒說得很緩，但其中過程描述得並不是特別詳細。

  蘇星宇心頭的迷惑解除了一些，但依舊還有不少盤踞。

  「罷了，等待會兒再去問她吧。」打了個呵欠，他環臂把人摟在懷裡，閉上了眼睛。

  這次來西北之後，他就沒好好休息過，好不容易事情暫時告一段落，疲倦卻如潮湧動。

  閉著眼睛，但在他睡著之前，一隻小手卻在他胸膛摩/挲著。

  覺察有異，蘇星宇迅速掀開眼瞼。

  「別鬧。」

  「比起雨然和葉霖，我已落後太多，好不容易逮到機會，當然得追追進度。」羅幽兒用力一掙，整個兒趴在他身上，眉目含春，幽幽道，「還是說，你對本姑娘真一點不感興趣？」

  蘇星宇被整得渾身一僵，動彈不得。

  羅幽兒卻抓著被子把兩人一起罩住，同時嘟唇，埋下了腦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