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千一百二十六章 賜死

  藤燁在荒原城的牢獄中吊著一口氣活著，真正的生不如死，他求過大夫讓他死，不用每次被身上的毒折磨著，但是沒有旨意，沒有人敢讓他死，即使是用最珍貴的藥材，都要他好好地留著一口氣。

  他想要見慕容恪，只是，沒有人再理會他。

  慕容恪早就下令無需藤燁去京都城，這是不想見他的意思。

  三個月過去了，藤燁終於接到聖旨，他卻已經無法在站起來接旨，他的雙腿浮腫失去知覺，因為毒氣蔓延，全身的肌膚沒有一處是好的，雖然每天都有人給他餵藥，但沒有人替他清洗潰爛的傷口，他已經被疼痛折磨得麻木了。

  來宣旨的人是宋炯。

  

  他看到藤燁的樣子，雖然痛恨他謀反的事，然而畢竟相交相識那麼多年，在他心目中，藤燁一直都是風度翩翩的俊朗男子，如今卻是人不像人鬼不像鬼，看了如何能不心酸。

  「你後悔嗎？」宋炯坐在藤燁的床榻旁邊，忍受著藤燁身上傳出來的酸臭。

  「哪件事？」藤燁的聲音嘶啞，嘴唇乾裂，大概是太久沒有說話了，嘴唇一開口就裂開。

  宋炯低聲問，「你到底做了什麼？」

  「我只後悔以前沒有早點除掉陸夭夭……」藤燁說道，「其他的，我既然已經做了，就沒有後悔的退路。」

  「你明知道皇上他對陸夭夭是什麼樣的感情，當年他寧願自己的命都不要也去祭司殿救她。」宋炯激動地說，他不明白藤燁究竟在執著什麼，慕容恪對陸夭夭動心便動心了，根本不影響其他事情。

  藤燁閉上眼睛，「是啊，他為了陸夭夭連命都不要，我為了他也可以不要命，所以我才要殺了陸夭夭，她將阿恪變成另外一個人了。」

  「你對阿恪……」宋炯眼底閃過一抹震驚，雖然心中已經有了猜測，但看到藤燁眼中的感情，他還是被驚到了。

  「他要我死，還是繼續這樣人不像人一樣地苟且著？」藤燁自嘲地笑著。

  宋炯垂眸看著已經沒有任何求生希望的藤燁，「你記得我們是什麼時候到皇上身邊的嗎？那時候皇上還只是個皇子，在千羅剎裡面也沒有任何地位，我們看著他一步一步成為閣主，那時候過得真開心，對吧？」

  「如果沒有陸夭夭……」藤燁眼底閃過恨意。

  「這跟其他人沒有關係，是你自己的問題。」宋炯低聲說，「皇上不是你一個人的，你總是以你的想法強加在他身上，只要不是和你想的一樣，你便覺得有問題，以前在千羅剎時，閣主容忍你插手，是他對你念著舊情，他始終是閣主，是皇上，不可能永遠被你牽著走的。」

  藤燁眸色陰沉，他所做的一切都是為了他好，並不覺得自己有什麼錯。

  「皇上死過一次了。」宋炯望著藤燁說道，「那次在祭司殿，我親眼看到……他沒有呼吸沒有脈搏，是真的死了……」

  「什麼？」藤燁的臉色終於變了。

  宋炯說，「是陸夭夭救了他，皇上是真的死後再生的。」

  藤燁哈哈地笑了出來，笑得蒼涼可悲，「你是想告訴我，死了還能重生嗎？」

  「我只是想告訴你，皇上雖然為陸夭夭死過一次，但陸夭夭也救了他，陸夭夭並不是你想的人，而皇上……也已經不再是你以為的閣主。」宋炯見藤燁還是執迷不悟，已經不打算再勸說了，他求了皇上才能親自來送一程的，「這是皇上的聖旨，我知道你想要再見皇上一面，皇上不想見你，念在曾經主僕一場，賜你死罪，你的家人都活著，但是已經被遣送出京都城了，你放心，我會照看他們的。」

  「好。」藤燁閉上眼睛，這是早已經預料的結果，他並不意外。

  宋炯最後看他一眼，將手中的聖旨放在他的身邊，「那我走了。」

  「唐仁德他們呢？」藤燁問道，「他們是受我蠱惑，皇上怎麼處決他們？」

  「死罪難逃。」宋炯低聲說，「你們讓人去刺殺公主殿下，就該想到後果了。」

  藤燁的眼角抽了幾下，終究是無話可說。

  宋炯在心裡嘆了一口氣，轉身走出牢獄。

  當天中午，藤燁就被停了藥，在第二天獄卒再去看他時，已經是死了。

  他是謀反被賜死的，理應將屍首仍在荒山野嶺的亂葬崗，宋炯還是讓人給他修了一個簡單的墳墓，算是給藤燁最後一份體面。

  深夜，烏雲遮住圓月，天空萬里無星，山中一片黑暗，只聽一陣詭異的腳步聲一下一下地走著，聽起來像是在跳躍。

  烏雲慢慢地散開，月色照射下來。

  只看到藤燁的墳頭上蹲著一抹黑影，墳墓已經被刨開，那黑影雙手將藤燁的屍首挖出來，張開血盆大口，幾下就吃得乾乾淨淨。

  黑影跳了起來，往荒原城外的地方去了。

  翌日，宋炯準備了酒菜，打算在臨離開之前來拜祭一下藤燁，人死如煙散，過去的事情便不再計較，他也只是盡一點故交的心意。

  「這是……」宋炯看到藤燁的墳墓時，臉色已然大變。

  墳頭已經被挖開，裡面的屍首不見了，雜草堆里有一個斷指，那分明是藤燁的手……

  發生什麼事了？宋炯心中大驚，難道是有野獸嗎？他從來沒聽說過荒原城裡有野獸啊。

  「宋大人……」和宋炯一起來的下屬同樣臉色發白，這種情景他們都是第一次見到。

  「不能讓其他人知道。」宋炯立刻說，有什麼野獸會挖墳墓吃屍首，他想不出來，但是一定不能讓百姓知道了，否則會引起恐慌的，「告訴守備，讓他派人抓野獸。」

  「這……這會是什麼野獸？」

  宋炯目光驚懼地看著地面上的斷指，能夠連骨頭都不剩的，會是什麼野獸？「應該是……從來沒見過猛獸了。」

  「如果這猛獸跑進城裡的話，那要怎麼辦？」

  「所以要儘快抓住。」宋炯沉聲說。

  「宋大人，這件事是不是要告訴葉將軍才行？」

  宋炯沉默地點了點頭，「我出城一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