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八十章 吾在此,汝能以性命相託付
2024-05-11 13:00:24
作者: 雨雪霏霏
「你,你怎麼會來這裡?」
蘇翎顏反應了一小會兒後,問道。
而顧泊岸也果然不出意外的沒有回答蘇翎顏的話。
他現在很憤怒很憤怒,整個人都特別特別不好。
他的胸腔之中有一團火在燒,即使是剛才把梯子給一腳踢成了好幾截兒也沒有減輕半分那感覺。
「你。」蘇翎顏以為他又是哪根筋搭錯了自己偷偷跑來的,火更大,掙扎著就要起身。
但是她的雙臂還處在巨大的痛苦之中,不碰都疼,更別說是撐在地上讓她借力站起來。
顧泊岸見狀,急忙就俯下身子去看扶她
結果這小子整個一二愣頭,心不夠細,下手也每個輕重的,上來就去抓蘇翎顏的胳膊。
蘇翎顏被他的動作一牽,倒吸了一口涼氣直接痛出來了冷汗,忍不住想要爆粗口:臥槽!
但是呢,在小孩子面前罵人是不好的,所以蘇翎顏控制住了,只在心底罵了句。
至於面容上,她額間的冷汗以及皺起來的眉頭卻騙不了人。
顧泊岸一看她那蹙起來的眉就想起來了在東河郡城他們被那個不知道姓什麼的人圍攻的時候她受的傷,頓時怒意更盛。
這小子,一般是心底的情緒越重,表面上就越是冷靜。
不過這次他終於是細心了一點兒,急忙把手從蘇翎顏的胳膊旁撤走,轉而摟著她的腰間將蘇翎顏整個人給「撈」了起來。
她才站起來,小魚就後知後覺地被嚇到一般,「哇的」一嗓子嚎叫了出來,分分鐘蓋過了蘇山山依偎小時的安慰才好了一些,正在低低抽泣的蘇山山的聲音。
「煩死了!」顧泊岸剛才可是看見了,那砸向蘇翎顏的梯子就是小魚給絆倒的。
這一嗓子吼出的時候,顧泊岸直接出手,一下子就把小魚給拎起來,毫不費力的將人扔到了房頂上。
小魚被嚇得急了,「哇哇哇」的聲音更加大了。
喲呵,顧泊岸的心情正十分之不好呢,小魚在這個時候還敢鬼哭狼嚎,完全就是在點火!
顧泊岸蹭得一下又跳到了房頂,一腳就把小魚給踹了下去。
就衝著剛才小魚對故意晃動梯子把蘇山山置於陷阱,蘇翎顏就壓根兒沒心思去攔住顧泊岸出手。
何況現在,她是真的心有餘而力不足。
不過也算小魚命大,顧泊岸那一腳送了她在空中完美的拋物線,他正好落在了老裁縫晾曬在院子裡的被褥上,有了一定的緩衝,這才沒當場頭破血流。
估計是徹底被嚇懵了,落地之後短暫的時間裡,小魚似乎連呼吸都是靜止的。
但只是極短極短的時間,片刻之後,潑天哭爹喊娘的叫聲開始迴蕩在老裁縫的院子裡。
顧泊岸握緊著拳,看上去似乎很想直接把小魚給滅口了。
才被安撫下來的蘇山山也再次被嚇到,又開始哭。
「顧泊岸!」蘇翎顏低低地朝他喝了句,示意他不要再輕舉妄動。
跟著,蘇翎顏就走向了蘇山山,儘量地用柔和的聲音,道:「沒事,沒事了,姐姐在這裡呢。」
姐姐?
這兩字和蘇翎顏突然切換的態度一樣,給予了顧泊岸少年脆弱的心靈再是一記重擊:她有自己的親弟弟麼?
他想轉頭就走!
屋子裡的老裁縫終於是被外面的這一系列聲響給驚動。
看見了躺在地上的小魚和半頭血跡的蘇山山,驚得連語調跑偏不說,連說話的分貝都比平常高了很多,連連跺著自己的拐杖吼道:「都還愣在這裡做什麼?大夫,趕緊去請大夫啊!」
實際上,貌似除了小魚,沒有人需要大夫。
顧泊岸是真的不想去碰讓自己覺得不舒服的人。老裁縫和小時把小魚抬回了他家。
蘇翎顏本想牽著蘇山山自己走回去的,但實在是心有餘而力不足。
她只好讓顧泊岸帶著蘇山山。
然後顧泊岸那一張臉,瞬間拉得老長老長。
但是,他能拒絕蘇翎顏麼?
顯然是不行的。他粗暴地將蘇山山一把扛起,然後大刀闊步著朝著蘇家的方向走去。
這個時候,蘇山山同學就再次發揮了自己「窩裡橫,遇強則慫」的特性。
縱然腹間被顧泊岸大步走著顛得很是不舒服,而且額間磕破的地方也是真的疼。
可一見顧泊岸那張冷若冰霜的臉上處處寫著「老子現在很不爽,誰都不要來惹我」,哪怕是他姐就一聲不吭在後面跟著,蘇山山也沒敢再吐半個字。
眾人原本打算是將傷者各自送回了家之後再去請大夫,但是蘇翎顏在中途遇見了蝸牛,她暫時也顧不上去多問蝸牛為什麼會在這裡,便將請大夫這件事交給了他。
「哦哦,我這就去,很快回來。」
縱然現在大部分時間都是跟著小時的,但對於蘇翎顏的話,蝸牛還是很積極去辦的。
終於是到了蘇家,周秀出去了不在家,蘇老大和蘇三妹一見到蘇山山受了傷,立刻就慌了。
這一路上,蘇翎顏一直心緒不寧,加上也沒幾步路,她就一直沒顧得上進去空間裡療傷。
這會兒她總算是鬆了一口氣了,正準備進去空間療傷。
結果一轉頭,就看見了顧泊岸正用那惡狼一樣幽森目光盯著蘇老大和蘇三妹。
蘇翎顏也受傷了!你們是看不出來麼!?顧泊岸在心底冷嘯。
直覺告訴蘇翎顏,顧泊岸這這幅神情不是什麼好徵兆。
「你跟我出來。」她只好再次推遲進入空間裡療傷的機會。
顧泊岸乖乖聽從。
「你怎會在這裡?」蘇翎顏的胳膊是真的很疼,疼得她直想倒罵「嘶嘶」,她冷著神情再次問話顧泊岸。
顧泊岸一個字都不想說,他現在只想動手,用自己的雙拳,用自己腰間,蘇翎顏送自己的那把匕首,把傷害她的人,無視她的人給剁成肉泥。
這一天天的,都是什麼事兒啊?
蘇翎顏的火徹底被勾了上來,欲抬臂去教訓顧泊岸,但才稍微牽動了一點兒,就再次痛出來了滿頭的冷汗。
這次真的是生理作用,連她的眼眶子裡都開始覆上了薄霧,看起來就像是快哭了。
顧泊岸一個回眸,正好撞見蘇翎顏眼底的朦朧,那顆原本堅硬對峙的心,霎時就軟了下來。
「老平頭在回家過年之前把給你準備的禮物和這兩個月你給枯樹坳提供東西的結算銀錢都送到了昌和居,正好老二有事要與你說,所以我就來了。」顧泊岸終於肯解釋了。
還好還好,不是離家出走就行。
等等,蘇翎顏再次抬眸:「什麼意思?老二也來了?」
「沒有。」顧泊岸搖搖頭,「他讓我給你帶一封信。」
「那你怎麼會來這裡?」蘇翎顏強忍著痛,問道:「沒找見我家在哪裡?」
「不是。」顧泊岸再次搖搖頭,「有一個叫做蝸牛的,和我一起來的。他說你不喜歡被人直接找上門,所以先去小時家裡探風了,讓我在附近等他。」
說到這裡,顧泊岸的話頓了頓,道:「我,我第一次來,想到處轉一轉,聽見這裡有哭聲就過來看看,然後就剛好看見你快被梯子砸中。」
不是,等等。
顧泊岸皇子,什麼叫做您是第一次來想要轉一轉?剛到東河郡城的時候,才到了清遠縣的時候您怎麼不說想要去轉一轉。
該不會…,是因為這裡是蘇翎顏的家吧?
嘖嘖,再想想,老二和老四都很有自知之明的知道蘇翎顏仍然對他們幾個有彆扭,所以沒敢主動來討嫌,但是昌和居難道還差這一個跑腿兒的。
需要勞煩的出動顧泊岸?
嗯,事情不簡單。
呃,等等,跑偏了。
「信呢?」蘇翎顏問道。
顧泊岸拿了出來,蘇翎顏才反應過來自己現在根本沒有去接過那信的能力。
「幫我一個忙。」一番折騰,她的力氣實在是都被耗盡了。
「嗯。」顧泊岸不假思索便應道,語氣卻是近乎「吾在此,汝能以性命相託付」的深沉。
「讓我一個人靜一會兒,別讓人靠近我。」蘇翎顏真的是累了,說著,就依靠著牆跌坐在了一方石頭上。
她閃身進了空間,看上去就像是在小憩。
「為什麼不能回家裡去呢?」顧泊岸見狀,不由得想著。
復又,他仿佛又明白了一些什麼,什麼東西破開了他一直撐著的堅硬外殼,長了眼睛得了通行證一般鑽進了他的內心深處,撞上跌落在了那一處最柔軟的坎兒上。
怒意,慌張,克制,心疼,酸楚,不安……種種的情愫凝結在一起,釀成了最烈的酒,順著顧泊岸的喉間被灌入,難以抑制的滾燙迅速遍及四肢百骸。
從決心離開皇宮的那一刻起,他以為自己的餘生追求的是一份安寧無爭。
這一瞬,他似乎頓悟了自己想要的是什麼。
空間裡,一見蘇翎顏痛苦的神情,小王八立刻就丟到了啃了一半的吃食,「你怎麼怎麼了怎麼了怎麼了……」
一連串兒的慰問魔音洗腦般繞進了蘇翎顏的神識里,惹得她又是好一陣煩躁。
「給我閉嘴!」她低低喝了句,道:「再敢多一句廢話,我就把你塞進高壓鍋里燉湯!」
上一次蘇翎顏在空間裡用高壓鍋做肉勾蛋的時候,小八可是親眼見識過那玩意兒的威力的,瞬間乖乖閉了嘴。
不過它擔心也是真的啊。
所以當蘇翎顏在空間裡療傷的時候,它焦急地在一旁轉來轉去的,速度之快,四隻蹄子之不罷休,愣是生生在蘇翎顏的身邊刮起來了一陣「龜風」。
半盞茶的功夫後,蘇翎顏終於是緩歇過來了。
不過睜開眼的第一件事,她就是找了個乾淨的高壓鍋,分分鐘把那小王八給塞了進去。
連聊個傷都不能讓她安靜點兒,這小王八估計是要造反。
「醒了?」她從空間裡出來後,顧泊岸問道。
「嗯嗯。」蘇翎顏笑笑,並不反駁。
無痛一身輕,她站了起來,伸了個懶腰,而後轉身對顧泊岸道:「時候也不早了,蝸牛一會兒回去估計是直接回去他家裡,你還記得來時的路吧,趕緊回去。」
剛醒就趕人走?顧泊岸皺了皺眉。
「那你呢?」他看向了蘇翎顏,「你的胳膊?」
「哦,這個,沒事了。」蘇翎顏笑笑。
但是那笑落在顧泊岸的眼睛裡,則變成了強顏歡笑一類的。
在他的觀念意識里,蘇翎顏即使是遭受了再多的痛苦,都不會想要對身邊的人說出半分。
因為她怕他們擔心。
可是,顧泊岸不希望她連自己也瞞著。
在自己的面前,她大可以放下戒備的。
「怎麼了?」見顧泊岸不說話,蘇翎顏側頭問道。
「能不能和我一起回去?」顧泊岸低低問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