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七十八章 都不是普通人

  還真別說，小魚剛開始來蘇家這裡，還真就是衝著「蘇翎顏帶回來了很多好東西」才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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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本來只是想過來看一看，但是來了這裡之後，正好就聽見了蘇山山說蘇翎顏是「田螺姑娘」，總是能弄來好東西之類的話。

  大家明明都是一樣的出身，而且從小一起長大，什麼時候蘇翎顏就變得這麼有本事了？

  小魚狐疑：難道她真的會妖法？還是說在做一些見不得人的勾當？

  兩日後，蘇家的衣裳終於是被老裁縫那邊給趕出來了。

  小時在老裁縫那裡，每天都是起早貪黑的，蘇翎顏空閒了就會去她家裡幫忙收拾，順便又給小時放了很多過年用得著的東西。

  後來在除夕前，小時最後一天去老裁縫那裡的時候，蘇翎顏照著給小時準備的那一份，也給老裁縫準備了一份，讓小時給她帶過去。

  「哎呀，師傅知道我家裡的情況，這些東西，她看一眼肯定就知道不是我準備的。」小時笑笑，挽著蘇翎顏的胳膊，道：「你跟我一起去唄？」

  小時現在對老裁縫已經改口叫師傅了，是老裁縫的意思。

  「我？」蘇翎顏笑著搖了搖頭，一來她對那些針線活兒是真的一竅不通，二來，若是她有心露面，這幾日大可以隨著小時去。

  她是怕自己頻繁的出現，再把小魚的敵意給勾起來了。

  再說，要是什麼事情裡面她都橫插一腳，似乎也是太過招搖。

  「去嘛去嘛。」小時接著磨，道：「我一個人去，這些東西沒辦法交代啊。」

  「我……」蘇翎顏還想再說些什麼拒絕，蘇山山就跑到了小時家裡來了。

  「山山啊。」小時學精了，見縫插針拉著蘇山山，道：「就要除夕了，你應該不用溫書了吧。要不和我一起去師傅家裡給她掃一掃房樑上的塵土，順便幫她貼一些門神什麼的。」

  「好啊。」蘇山山應得勤快。

  這孩子，將助人為樂，幫助弱小視為本分。

  「那，我們和你姐姐一起去好不好？」小時再問，朝著蘇翎顏壞笑了笑。

  「姐，一起去唄去唄。」蘇山山同學天真無邪。

  好吧，蘇翎顏被打敗了。

  不過既然要去，便不能空著手白去。

  那些禮物已經打著小時的旗號送了，再熬湯現在也來不及了。

  蘇翎顏沒辦法，只好再從空間裡拿了些肉勾蛋出來。

  去往老裁縫家裡的路上，蘇山山拎著東西走在前面，小時挽著蘇翎顏走在後面。

  「翎顏。」小時緩緩開口，一股醞釀了很久的情緒似春風化雨般從她的面容上流露出來，化成了從容。

  她說：「謝謝你。」

  「嗯？」蘇翎顏看著歡脫蹦跳的蘇山山開心，腦袋很放鬆，所以一時沒反應過來小時說這話的意思。

  「你不知道。」小時說話的腔調裡帶上了些悲情，她說：「我長這麼大，這是我過得最好的一個年，也是我第一次這麼期待過年。」

  以前，每次過年的時候，因為他們家貧，總是只能看著別人穿新衣裳，只能靠著佃農村里分發給每一戶的那些東西打牙祭，不敢，也不能多花一分錢。

  可是今年呢，小時的母親在清遠縣住了一段時間，被人照顧得很好，氣色好了許多，整個人也開懷了，話也多了起來，看上去也有精神了。

  而且，過年的新衣裳，她早早的就在清遠縣裡找人做好了，雖然不是多好的料子，但放在佃農村里也算是不錯的了。

  還有那些積攢下來的錢，以及置辦的許多東西。

  小時知道，這些東西，都是蘇翎顏給她的。

  「傻丫頭。」蘇翎顏整個人現在的心情很放鬆，她嘴角含笑：「那些東西，都是你自己努力得來的。我只不過是引了你一截兒而已。」

  「可如果不是你，我這輩子都不會遇見那個引領我的人。」小時仍然很是心懷感激。

  「我們之間別說這些話了。」就快年下，蘇翎顏不想說容易引起悲情和莫名情緒起伏的話。

  「嗯。」小時乖乖點了點頭，換了話題：「那你呢，我聽說明年有大試，山山整日都在讀書，你呢？」

  「我自有安排。」提起這個，蘇翎顏輕輕嘆了一口氣。

  她答應了明年要考去東河郡城見顧流年的，但是前段時間不是一直在奔波在路上就是在忙別的事情。

  這兩日得了空正是能好好溫書的時候。

  但是蘇家就只有那一套桌椅，也只為蘇山山點那一盞油燈。

  周秀和蘇老大似乎是忘記了她現在也在上學這件事。

  蘇翎顏也是不願意給他們添麻煩讓給自己準備桌椅油燈的。

  所以這幾日，她都是早空間裡進行完了日常的訓練之後，再去倉庫的單身公寓裡找地方溫書默書的。

  雖然條件不差，甚至可以說蘇山山要好很多。因為空間裡一直是恆溫，而蘇山山讀書的房間裡，雖然蘇翎顏已經往房間的炭盆子裡偷偷加了很多碳，但還是很冷。

  所以她在想，要怎麼想辦法多去弄兩床棉被來，白天冷一冷也就算了，要是晚上再不能睡個暖和點兒的被窩，那日子真的是沒辦法過了。

  這不是重點。

  重點是蘇翎顏雖然自己已經想到了很好的解決辦法，但是，打從她的心底里，還是對蘇老大和周秀忽視了自己也需要桌椅油燈這件事而感到些許委屈的。

  偏偏她又是不怎麼肯說出來的人，又快過年了，提這些事容易傷著感情，所以蘇翎顏便默默隱了情緒。

  「嗯嗯，我相信你的。」小時滿臉信任地看著蘇翎顏，「無論你做什麼事，我都會支持的。」

  「多謝。」蘇翎顏笑笑。

  等三人到了老裁縫家裡的時候，老裁縫已經在自己動手收拾院子了。

  今日是入冬以來難得的好天氣，她把自己的被褥都給晾曬了出來。眼下正在拿著一根木棍在敲褥子。

  這樣一來能敲掉上面的一些灰塵，二來也能讓裡面的棉花變得鬆軟一些。

  「師傅。」小時見狀，立刻放開蘇翎顏的胳膊跑了過去，「不是說好了等我過來之後幫您麼？」

  說著，她就拿走了老裁縫手裡的木棍，另一隻扶著坐了下來。

  蘇山山早已經笑嘻嘻地把那一堆東西都給老裁縫放了下，道了聲「婆婆，提前祝您新年快樂」。

  「哎，好，好。」看起來，這幾日的相處下來老裁縫很喜歡小時。

  剛才一見到是她來了，眼角就都帶上了笑。

  蘇山山的這一聲拜年，老裁縫更加樂了，指了指房間裡，讓小時去拿一些糖果來給蘇山山吃。

  「婆婆，新年快樂。」這時蘇翎顏也帶著裝了肉勾蛋的罐子上前來了，「這些都是我們自己做的，算不得什麼山珍海味，帶過來給您嘗嘗，您別嫌棄才是。」

  喲，算不得什麼？雞蛋，肉，這兩樣東西放在佃農村里，哪家一年到頭來見得能超過兩個手指頭？

  老裁縫再笑了笑，倒也沒拒絕，仍是叫小時拿了糖來給蘇翎顏吃。

  只不過她看向蘇翎顏的時候，臉上的笑里卻少了幾分慈祥和藹，添了一些近乎戒備的疏離格式化。

  小時以前在佃農村里是個什麼樣子，老裁縫不是不知道。

  而現在突然變了一個人似的，很難讓人不起疑心。

  而這幾日的相處之下，在閒聊的空隙里，小時提及最多的就是蘇翎顏了。

  所以老裁縫也有意無意的表露出啦想要見一見蘇翎顏的意思，便有了今日小時拉著蘇翎顏來的那一幕。

  老裁縫心道：先前還不大相信，現在看來，小時還真的是這丫頭教出來的。

  小時當初給她看荷包，還有這蘇家丫頭今日給她肉勾蛋，那說話的架勢和神情，都是那麼的相似。

  可，她記得蘇家這丫頭，以前也是個慫包軟柿子……

  蘇山山是個小男子漢，負責把院子裡比較重的東西給挪個地方，小時拿著笤帚掃院子。

  蘇翎顏正在一旁幫老裁縫疊掛在院子裡的布，察覺到有一道目光正一直在直視著自己，便轉過了身去。

  正好和老裁縫那雙渾濁卻絲毫不顯頹廢的眼睛對上。

  換做是一般人，一直盯著別人被發現，下意識的反應一般都是眼神躲避，但老裁縫卻未閃開，她笑著對蘇翎顏招了招手，道：「你過來。」

  「唉。」蘇翎顏放下了手中的東西，「您有什麼事？」

  老裁縫卻一字未發，盯著蘇翎顏看了好一會兒，才緩緩開口：「蘇老大和周秀有福氣，有你這麼個女兒。」

  「什麼？」突如其來的話，蘇翎顏又沒反應過來。

  其實就是老裁縫剛才在想是什麼讓蘇翎顏發生了變化，想來想去只有兩種可能。

  一是這孩子本性就是如此，以前只是讓著那些人，只不過是欺負她的那些人太過不知好歹，所以這丫頭就決定出手還擊了。

  二就是被欺負得狠了，加上蘇家的照顧不夠，所以心性大變。

  但不論是哪一種，都征示著孩子會不一樣，有可能走得很高很遠，也有可能一朝誤入歧途。

  「沒。」老裁縫擺擺手，道：「人老了就是容易多想多嘮叨。」

  這樣說著，她卻又補了一句，「日後若是遇見什麼難處，沒地方去了，婆婆這裡隨時給你留著一張床。」

  她怕這孩子是真的被寒了心，所以在隱晦的提醒她。

  「哎。」蘇翎顏不大聽得明白老裁縫的話，但還是被話裡帶著的溫暖給感動到。

  她正想也說幾句話來安慰老裁縫一番，老裁縫臉上的笑就又變得有了幾分疏離，道：「小時這孩子不錯，我這點兒手藝，算不得什麼寶貝，但也想蓋上棺材板兒之前能教出來個徒弟。」

  言外之意，是希望蘇翎顏「放」小時在她這裡多留一段時間。

  小時離開佃農村，做什麼事，雖然都是她的自由，但其實在內力，小時還是想多接近蘇翎顏，多和她的步調一致的。

  所以老裁縫這話里，是希望蘇翎顏幫她留住小時幾日。

  可，小時和蘇翎顏之間事情，根本沒有幾個人知道。

  此時蘇翎顏竟然有一種自己被看穿了的感覺，她的神情不由也嚴肅了一些，認真應道：「我會的。」

  不得不說，總是會有慧眼之人。

  而有的人，即使是老了，那一生的沉澱也非但不會沉寂在蒼老的軀殼裡漸漸湮滅，而是被修煉成另一種睿智。

  顯然，老裁縫便是後者。

  蘇翎顏暗自自嘲著笑笑：她這是該感覺幸運還是不幸？怎麼好像遇見的，接觸的都不是什麼容易被糊弄的普通人。

  可若是說讓她時時有一種會被窺破看穿的感覺吧，那些人又都很有分寸的退回了戳破她的邊緣里去。

  至於她為何不選擇已經跟她大半年的小魚作為徒弟悉心教導。

  蘇翎顏想，除了是因為小魚是個男娃娃，做這種針線活兒怎麼都不如女娃娃之外。應該還有一部分原因，是小魚的品行問題。

  確實如此。

  以老裁縫的識人之術，不會看不出來小魚自私無德的本性。

  只不過怎麼都是工頭兒讓她教的，總不好太過苛責。

  所以縱然不是很滿意，老裁縫也還是在盡心的教導他，教他裁衣裳，教他做人的道理。

  但是，這世上有一句話，叫做江山易改，本性難移呢。

  蘇翎顏三人正在院子裡接著收拾呢，小魚就也來了。

  他手裡拎著的，是魚婆子自己做的一些「糖油粑粑」。

  雖然真的算不上是什麼好東西，但也算是有心了。

  偏偏，小魚這次是有目的而來。

  魚婆子看中了老裁縫給人做衣裳的時候剩餘的那些邊角料，所以便讓小魚來這裡問老裁縫給討回去。

  這段時間送到老裁縫那裡的都是做新年的衣裳的，料子都不差。

  她用那些東西，或者是縫補個什麼地方，或者是做點兒荷包小暖袖什麼的都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