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8章 找個人說話

  這時候，我的身後傳來腳步聲。

  我以為是柯心宜回來了，也沒有在意。

  直到那腳步聲的主人在我的身邊坐下時，我才感覺不對勁，抬眼望去，我心中一驚——是依柔。

  我下意識地想要往一旁挪開。

  不過這念頭只是一閃而過。

  我要是往一旁挪開，不就是說明自己心中畏懼了嗎。

  雖然如此，我總感覺自己應該做點什麼。

  就在這時候，依柔挽住了我的手。

  

  她的手，並不如我預想的那樣一片冰涼，而是有溫度的，這讓我心中更加迷惑了，這個仿佛凍齡了的女人，到底是活人還是死人啊？

  「幹嘛啊？」我抽回自己的手，問。

  依柔柔而媚地看了我一眼道：「有些孤單，有些無聊，想要找個人說說話……」

  我一時無語，心說我與你，有什麼可說的？一轉念，心說正好藉此機會探一探依柔的底，點了點頭道：「那就說說你吧！」

  「我！」依柔的眼中現出茫然之色：「說實話，我快要搞不清自己是誰了……」

  「你是依柔……」

  「對對對！」依柔恍然道：「我叫依柔，出生地湖北襄樊的一個小山村，因為有親戚在沙市的一個紡織廠里上班，然後介紹我來上班……」

  「……我是一個啞巴，不會說話，我爹爹是個酒鬼，他一直想要以五倆銀子買掉我，因為五倆銀子，已經足夠買他喝上一年的酒了……」

  「啞吧？」我一楞，隨即醒悟過來，依柔的第一段話，說的是她自己，但是再往下說時，就不是自述了，而是說的阿姐鼓的經歷……

  我心裡知道，此時的依柔雖然說的哪哪都不挨著，我卻不能打斷她，更不能在她停留在阿姐鼓的狀態打斷她，否則的話，她要是來一通急鼓，我可受不了。

  「……你知道的嘛……」依柔羞澀一笑，天生麗質的臉上那難得一見的純潔，讓人心旌動搖。「年輕往往比較大膽，叛逆……」

  「……我那個親戚生怕我學壞，沒有辦法向我爸媽交待，因此把我看得很緊，哪怕我與男同事們說句話，就要被他訓斥一番……」

  「但是他對我管得越嚴，我就越想觸犯他的天條，我與男生們喝酒，去卡啦OK，還把頭髮染黃了，我還和一個長得很帥的男生談戀愛了……」

  「後來，紡織廠倒閉了，我和我男朋友都失業了，他家裡很窮，窮得要命，沒有辦法維持我們的花銷，大手大腳慣了的我們，根本沒有辦法忍受這樣的生活，於是，我們就開始販毒……」

  「……我記得是那是一個陰天，爹爹又在家裡罵人，說如果沒有酒喝的話，就會將媽媽我和弟弟一個一個都打死，他說是因為我們每個人都吃一份口糧，以至於他沒有酒喝！」

  「於是，我和弟弟拿我們挖草藥賣的錢給爹爹打了一斤，誰知道酒店老闆太黑心，見我們是生面孔，就往酒里摻了許多的水！」

  「我爹爹一喝，當時就生氣了，說我們拿水哄他，抓起掃帚就在追打我們，爹爹說是要打我們姐弟，但是從來都是打我一個，他雖然總是昏醉不醒，卻也分得清女兒要嫁出去的，而兒子會替他養老……」

  「我怕痛，就跑了出去，爹爹也追了出來，不過，他追出巷道之後就不再追了，站在布告欄前，看著新貼的布告，雙眼放光……」

  「我不識字，但聽一旁的郭秀才說是一個姓喬的老爺家要買一個女子，還特別註明了要是啞巴，要是處子，我聽完心中一驚，這兩個條件，我都符合，我終於知道爹爹看了公告之後為什麼那麼開心了，因為他終於可以賣掉我了……」

  「……第一次幹活的時候，我們賺了兩千塊，那時候的兩千塊你知道是什麼概念嗎？萬元戶遊街表彰的年代，也就過去兩三年……」

  「……我們請我們認識的所有朋友去吃喝玩樂，唱整個通宵的卡拉OK，那時候，我們是所有人的焦點，比紡織廠的老闆娘還受人矚目……」

  「我們迷失在這虛幻享受的時候，卻萬萬沒有想到，一張已經張開的網，正向我們圍捕而來！我們在交貨的時候，突然感覺四周多出來很多人……」

  「我還沒有明白是怎麼回事，就看到馬路對面的人掏出了槍，買家的腿被打中了，我和我男朋友拼命地往前跑，身後槍聲不斷，子彈的呼嘯聲讓我心膽俱寒……」

  「……在被賣的時候我甚至還有些慶幸，爹爹終於有酒喝了，我娘和我弟弟，至少一年不用挨打了，但是我萬萬沒有想到，我甫被帶回，就被綁了起來，每天不給飯吃，只喝清泉水和各種花瓣……他們吃，吃上一個月的花瓣，人的身體，從里到處，都是香的……」

  「我跑著跑著，身後沒了動靜，回頭一看，我發現我的男朋友倒在血泊中，四肢都在抽搐，你看過殺雞嗎？雞雖然被殺死了，它除了頭抬不起來之外，雞爪，雞翅膀都是在拼命的撲騰，無意識地撲騰，撲騰一會兒，人就死了，瞪著一雙不甘心的大眼睛，瞪著我看……」

  「那一刻，我心魂皆已被奪，心中只有一個念頭，那就是——跑，我不要死，我要活下去，我跑啊跑，跑啊跑……」

  雖然我很想知道依柔跑進石室之後發生的事情，但是我心裡知道，不能再讓她說下去了，因為如果任由依柔說下去，最後就只剩下阿姐鼓了……

  萬一阿姐鼓情緒失控，鼓聲震動，我還得再七竅流血一次，還不如在依柔這裡截斷，我突兀地問道：「那曾志高與阿周呢……」

  正說到激動處，突然被我打斷，依柔顯得很不開心：「他們麼，自然是已經死了，石室里的人骨你們沒有看到嗎？最新鮮的那兩具，就是他們……」

  依柔接著往下說道「我跑進了一條小巷，小巷中間的古宅門虛掩著，我沖了進去，一抬眼就看到了依牆而建的石室，石室之中，仿佛有一個聲音在召喚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