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回：好時節願得年年

  曉南閣的風波終過，眼下又臨近中秋佳節。單餘姚須跟隨葉裔勛回到葉邸過節，蘇棠檸這邊她便顧及不上了。

  中秋前夕，葉啟澄、葉啟涏兄弟倆從北京寄回家書，稱八月十五不能赴家團圓，倍加思念父母兄姊，但請家中放心，他們倆在北京一切安好，期盼早日學成榮歸故里。

  葉裔勛讀此信深感欣慰，葉啟洺教他很失望，可老二老三還算可塑之才。

  萬氏不大識字，但見家書從老爺那裡傳到金氏手中，沒多時金氏就拿起帕子拭淚。她還以為啟澄在北京出了什麼大事，急的直央求金氏念給她聽。金氏賣了賣關子才念與萬氏，害的萬氏白白揪心一陣兒。

  葉邸已然張燈結彩，葉裔勛也攜著餘姚回到府中居住。自打造謠一事過後，這是她首次回來，不知為何她總覺得旁人看她的眼神怪怪的。

  回到府上她自然要伴在金氏萬氏跟前，左卿卿和秋溶也常常過來請安嘮嗑。常常是金氏句句教導，萬氏句句附和，左卿卿和秋溶低眉聽之順之，唯有餘姚心不在焉。

  餘姚瞧著左卿卿氣色越發好轉，秋溶還沒有顯懷模樣仍俏麗可人，她們倆相處的應該很融洽吧？葉啟洺上輩子積得什麼德哪？她正在這裡胡思亂想，小丫頭已跑進來傳話，道鳳傑姑爺帶著大小姐母女回來了。葉家這才開始漸漸熱鬧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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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僕人們進進出出的忙碌著，葉啟洺卻稱病躲在房裡不肯出來，反倒把欒鳳傑給顯露出來。府中大小瑣事他都親力親為，給萬氏長了不少的臉面，有一種偌大的葉家竟教姑爺拿事的錯覺。

  葉裔勛表面上和顏悅色，心底里更是對啟洺失望透頂，他這個大兒子怎麼受那麼一點打擊就一蹶不振了？

  左卿卿自然不敢多嘴，秋溶暗中品出味道，挺著肚子去房裡勸說大爺，啟洺咂摸半日才想清楚利害，方才邁出屋子張羅起事來。可他見了父親還像是只病貓，因秋溶之事被父親暴揍一頓後，他老遠遠地躲著父親。

  闔家聚在一起吃過團圓飯，金氏就在她那邊的內廳支起麻將桌，又在旁邊擺滿各色糕點瓜果梨桃，打發小丫頭過來請老爺和餘姚過去。

  葉裔勛破天荒地賞了金氏臉面，隨著小丫頭去往金氏房中。餘姚不想跟過去掃興，他們原配夫妻難得相聚，故稱身子不爽快躲掉了。

  她自走進葉裔勛的書房裡，頓時生出「書中自有黃金屋」之感，鱗次櫛比四牆書櫃，按年份、科目等歸納分類，字畫筆墨硯台等更不計其數。梨花紅木書桌上按著本《金瓶梅》，她好奇地拿起來翻了翻，書中有一頁被折了角，還沒來得及細細看清，外面已有小丫頭來喚她。

  「小姨奶奶，我們二姨奶奶請您過去嘮嗑。」

  萬氏沒有去金氏那邊湊熱鬧？她從書房裡走出來打開門，「跟你們二姨奶奶說，我身上不大爽快就不過去了。」

  小丫頭上前賠笑道：「小姨奶奶您就別推辭了，若是身上不爽快到我們屋裡頭躺著便是，二姨奶奶請您過去吃月餅呢！」她說著已扶起餘姚往萬氏房中走。

  那小丫頭也顧不得餘姚樂不樂意，一路上哄著她來到萬氏房裡。餘姚不願意難為下人，故就隨她一併過來。餘姚也是第一次來這邊，萬氏的房中無字畫，但掛著幾樣西洋玩意兒，開春時餘姚從營口為她買的螺鈿鏤雕花鳥，被她擺放在正廳中央小桌上。

  萬氏喜笑顏開請她去內室炕上坐，餘姚不大好意思只搭著炕沿兒坐下。小炕桌上亦擺滿零食，萬氏拿至她跟前，道：「這是鳳傑那孩子從稻香村里買來的月餅，三妹妹你嘗嘗合不合胃口。」

  餘姚笑著說好，隨手掰開一塊，放進口中慢慢咀嚼。

  「鳳傑那孩子孝順！」萬氏抄起一把毛嗑，「這不，帶著施芸和小萃紋去夫人那邊打牌去了！我今兒腿腳有些疼就沒去。」

  餘姚不知要怎樣和萬氏獨處，她只覺得氣氛很尷尬。

  萬氏也瞧出來她的窘狀，笑嘻嘻道：「三妹妹啊，你就當是在自己屋裡頭別見外，要我說你就該搬回老宅來住，咱們姊妹天天兒在一塊作伴多好！」

  「這事還得聽裔勛的……聽老爺的。」只怕闔府上下唯有餘姚敢這樣直呼葉裔勛的名諱。

  「咱家老爺就是脾氣犟！妹妹你有所不知，老爺年輕時瞧上個姑娘，咱家老太太死不讓過門，為此老爺和老太太置了好幾年的氣！」萬氏繪聲繪色地向餘姚描述著。

  原來今晚萬氏叫她過來是為了挑唆她翻舊帳，她順勢問道：「之前老爺跟哪家姑娘相好呢？二姐姐跟我講講好不好？」

  萬氏裝作無意失言，道：「哎呀！瞧我這大嘴叉子，這要是讓老爺知道我在背後嚼舌根子，可是要罵死我的呀！」

  餘姚允諾道：「二姐姐請放心，我定不向他提起。」

  萬氏抿嘴笑了笑，「那姑娘如今估計也得有我這個歲數了。她是咱家興京那邊的老親，那模樣倒是和妹妹有些相似，想是老爺就鍾愛妹妹這個樣子的。」

  萬氏三言兩語就透露給餘姚一堆事端，她這是故意要餘姚回去和裔勛吵架。餘姚聽歸聽也不做分辨，約莫時間差不多了就起身告辭，萬氏留了再留，見餘姚執意要走也就隨了她去。

  餘姚走在穿堂長廊里，咀嚼著萬氏說的話，這位二姨奶奶真真兒一張利嘴！

  她回到正房時，裔勛還沒有回來，想他應該是在金氏那邊玩的很開心。是誰說的十五的月亮十六圓呢？她背著手靠在門框上抬頭望去，並沒有看出那月亮哪裡不夠圓。嫦娥仍然愛著後裔還是已經和吳剛在一起了？

  她的耳邊傳來金氏那邊的陣陣歡笑和搓牌聲。她的父親要是還活著該有多好！她的兄長又在哪裡呢？她堅信他一定還活著！「人有悲歡離合，月有陰晴圓缺，此時古難全。但願人長久，千里共嬋娟。」古人幾千年前就悟出來這般道理來。餘姚惘然嘆息，不知蘇棠檸今晚又在同誰賞月，她會不會孤獨寂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