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回：王府餘波（上）

  葉裔勛和單餘姚還在慪氣不肯講和，這下可把杜嬸兒給累壞了！她自然而然的夾在倆人中間，顧及這邊忙不過那邊。趕上杜仁平來小公館送請帖，是王泊川孫子的滿月酒。王府的人把帖子下到商行里去，被仁平瞧見下了工就給捎回來。

  杜嬸兒悄悄地找兒子抱怨，道老爺和姨奶奶鬧了彆扭倒把她給折騰夠嗆。杜仁平笑著讓母親再忍忍，因他知道老爺和姨奶奶是不會苛待傭人的。

  隨後杜仁平又跑了趟萃華金店，替老爺挑了把長命鎖備去王府用。他本想對老爺說這是小姨奶奶幫忙挑選的，又覺他們倆還在避著嫌，想想也就算了。

  滿月酒當日，葉裔勛帶著單餘姚和葉啟洺一併赴宴。一路上餘姚是半點笑模樣都沒有，啟洺也耷拉著腦袋沒個精氣神兒。

  餘姚不願意來王府，她覺得自己來到王家等同於變節，她背叛了棠檸，自己再面對她時一準兒心虛。葉裔勛不會顧及她和棠檸的感情，這種攜女眷出場的場合，他絕對不會帶著金氏同來，餘姚定是逃脫不掉。葉啟洺就更不肖說，葉家長子哪裡有不來的道理？

  滿月酒置辦的規格不大，筵席設在王家大院裡面，請的也都是近親老友。王泊川膝下只得一子，誰料兒媳婦倒是好生養，接連為王家誕下一女二男。

  王夫人被老媽子攙扶著走出來，張羅府中各事，氣色也越發好轉。餘姚看見她想到棠檸，棠檸還是煢煢孑立形影相弔，泊川一家反而其樂融融子孫滿堂。王家少奶奶抱著孩子出來見客，眾人紛紛誇讚這孩子長得結結實實一臉福氣之相，把王泊川和夫人高興的合不攏嘴。餘姚是半點不往前湊近，只顧低下頭吃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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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按照慣例裔勛和泊川等人要打上十二圈麻將才能散去，今晚王家擺宴，自當留在王家打牌。餘姚藉口著了涼有些頭疼，嚷著要先一步回去。葉啟洺正好也要動身回老宅，裔勛便讓啟洺和餘姚同走。

  王泊川之子王合信替父親禮送賓客，直把啟洺和餘姚送至大門外，看著他們倆上了馬車走遠才回到府內。葉啟洺在馬車上和餘姚對坐，眼睛卻是直勾勾瞪著她。餘姚被他盯得不耐煩，轉過身掀起帘子往外瞧。

  秋溶之事何故驚動老爺，後續被金氏母子盤查的仔仔細細。他們認定是單餘姚從中作梗，才使得老爺大發雷霆怒打啟洺。

  「小姨娘可真是好手段！」葉啟洺諷刺道。

  餘姚早知他會把秋溶一事算到自己頭上，任她怎樣解釋也無用，遂不言語仍向車窗外看去。很短的一段路似乎走的很漫長，馬車終於抵達到小公館，她迅速起身準備下車。

  葉啟洺忽擋住她的去路，「單氏，我們走著瞧！」

  餘姚略微愣住仍不與他說話，他不敢真的攔她只能為其讓路。餘姚順當地下了車，回首給了他一個輕蔑的眼神。她不在乎金氏母子怎樣對待自己，她只在意棠檸會不會生自己的氣。

  翌日清早，餘姚就奔著曉南閣而去。一路只覺自己是廉頗，見到棠檸是要請罪的。可她來的太早，曉南閣還未開門。她繞到茶樓偏門去，知道那裡有人看守。可她又怕驚動太多人，站在原地半晌還是沒有敲門。她又折回前門等了近半個時辰，直到福萊出來卸了排門，才訕訕地走進茶樓里。

  餘姚想了一夜的開場白，就差拿著兩根荊條幫著自己來見棠檸。結果卻教棠檸笑話半日，直嚷嚷著笑得肚子疼。棠檸仰著頭生怕笑出眼淚，「子非魚焉知魚之樂？我的傻妹妹，你咋把我當成棄婦了呢？再說我和王夫人之間也沒有什麼過節，我的氣量就那樣小麼？」

  餘姚這才放下心來，窘笑道：「我只覺自己不該去王府的，因為你我也不願再見他們。」

  「你是葉老爺的姨太太，他讓你去你豈能不去？何況葉裔勛和王泊川還是朋友呢！」

  「我也知道是這麼個理兒，可我心理就是不舒坦！」

  棠檸已不當回事，轉身去柜子里取出一個小物件塞到餘姚手上，「這是東洋的口紅，我特意給你留的，就等著你來呢！」

  餘姚的確有些日子沒過來了，還不是因著要躲避秋溶糾纏。她又把秋溶之事一一向棠檸道出。

  「那娘們兒都堵到小公館去了？果真不是個善茬！」棠檸擔憂起來。

  餘姚嘆息道：「裔勛仿佛是看中她的性子了，不然也不會點頭讓她進門。」

  「秋溶她要是從良歸正還算好，就怕再把風月場上的那一套帶進後院，那你們葉家可就有好戲瞧了！」

  「我是千躲萬躲也沒躲掉，稀里糊塗就被裹挾進去。」

  她們倆還在內室里說話，忽然就聽到樓下有人在叫嚷。俄頃，福萊已跑上來傳話，道樓下來了一幫橫主在茶館裡找茬挑事兒。

  「常貴大哥呢？」棠檸厲聲道。

  福萊伸手向樓下指去，「常貴大哥領著人在下面備著，都等著您發話呢！」

  棠檸高聲叫罵：「我倒要看看是哪裡來的王八羔子跑姑奶奶地界兒來撒野來了！」

  說罷，棠檸揚手就往樓下沖，嚇得福萊緊跟其後，勸道：「姑奶奶，您慢點呀！」

  餘姚把身子探出去，只見樓下兩波人喧喧嚷嚷，似有動手打架的趨勢。幸好最終沒有打起來，棠檸直把那些人攆出去方才罷休。

  說來也奇怪，棠檸才剛剛走上樓來，樓下卻又來了一波鬧事者。棠檸把茶杯往地下一摔，「這是誰在背後給我使絆子！」她氣鼓鼓地要下去，一回身看見餘姚還在她的身邊，又道：「快走！快走！你改天再來！我這裡現在亂鬨鬨的！」

  棠檸命福萊把餘姚送出去。餘姚被福萊從偏門給推出來，「姑奶奶喲，您快些走吧！」

  餘姚是走兩步回一次頭，身後的吵鬧聲刺痛了她的心臟。

  葉裔勛在王府打牌受了點風寒，未有動身去往商行，而是待在小公館裡歇息。餘姚惴惴不安回到家中，心中仍惦記曉南閣的狀況。她見裔勛在家本想讓他幫忙打探，但他們倆還沒有冰釋前嫌，自己沒法子向他開口。

  第二日，趁著環櫻出外買菜之際，餘姚要她去曉南閣瞧瞧。不多時，環櫻就提著菜籃子急匆匆地跑回來，一進小公館的門還摔了一跤。

  「姨奶奶，那……曉南閣排門拴地緊緊的，沒有開門做生意呀！」

  餘姚心頭一震，這次棠檸是出大事了！她再顧不得顏面，馬上跑去求裔勛幫忙。

  「你幫忙去探探曉南閣的詳情，之前的事我就不跟你計較了！」她扯著裔勛的袖子撒嬌。

  明知不講理的人是她，裔勛卻還笑道：「好！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