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再登鵠鳴

  自離開天青觀，我幾乎腳程不停，有了御氣術的幫助，速度也遠超常人。途中遇見山間行路之人，差點把人嚇到，還以為是遇到了神仙。幾乎都是眨眼便擦身而過。

  縱使如此，我回到鵠鳴山腳下時，還是花了近兩天的時間。連續使用御氣，對我自身的精氣神消耗也是很大，加上除了途中啃了兩個野果，喝了點山泉之外，再沒有進食，所以到達鵠鳴山時，已是前胸貼後背了。

  依舊是那座牌坊，牌坊邊站著知客道人。沒有了聖人會，鵠鳴山解除了封山。現在已經有香客會上山拜謁朝禮，雖然算不上門庭若市，卻也有不少人登山。

  山門前的知客道人，恰好是老朋友合意道人。也是有緣，初來鵠鳴山時，山下的知客道人便是合意道人。如今我二訪鵠鳴山，又是合意道人在做知客。

  見到我來，合意道人也極是驚訝。當日鵠鳴山與聖人會一戰，合意道人對我該是有恨意的。雖然後來因為師門長輩的緣故，他並未追究我什麼，但我當時便知道，我們的關係回不到過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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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守一道友，好久不見。」合意道人對著我打了個稽首，作禮道。

  他的臉上十分生硬，沒有半點之前溫和的笑容。

  當日之事，雖然自問發心沒錯，可確實給鵠鳴山的道人們帶去了傷害。更別說最後老方丈為了師父，出陰神查其去處，甚至因此耽誤了老方丈修行，這一次回來，我打定主意要將天書給老方丈看看，或許能助他一臂之力，彌補當時的損失也說不定呢？

  「合意道友，好久不見。」同樣是規規矩矩跟合意道人打了個稽首，行禮道。

  「老師等你很久了。」合意道人淡淡的回道。

  其實我真的很想和登山之時一樣，重新見到老朋友，久別重逢，不該如此冷淡。最後還是按捺住心中的無奈與痛苦，點頭道：「有勞合意道友帶路。」

  合意道人吩咐了另一位道人，就要帶我上山，我在走過山門之後，合意道人忽然一怔，看著我的身邊某個虛空之處，眼神也沒有聚焦，像是發現了什麼，卻又沒真正找到目標。

  「守一道友。你……」合意道人想說，卻好像又覺得不好開口，話說一半有止住。

  我剛想解釋，合意道人還是說了另一半：「你身邊是否帶了什麼不乾淨的東西？」

  話出口，合意道人的眼神凌厲了許多，不復過往那般溫和。那場大戰帶給他的傷痛，還未消去，所以他比過往警覺的多。而且我猜，或許他心裡覺得我也不是什麼可信的人，畢竟是差點幫了聖人會的人。

  「什麼不乾淨？貧道修道之時，你家祖師都還沒出生呢。」

  雲舟君確實跟在我身邊，聽見合意道人的話，再也忍不住了，直接開口了。

  此話一出，合意道人被驚的退了兩步，大概沒想到這傢伙身為鬼物，居然光天化日之下還敢懟他一個道士，實在是囂張到了極點。

  我看得十分尷尬，連忙解釋道：「合意道友，我身邊這位也是一位修行有成的道門弟子，不是什麼尋常鬼物。是我在救師父途中遇到的，具體的事，說來話長，你想聽我途中可以講給你。」

  聞言，合意道人才略微放下戒備，只是眼神中的警覺並未消失，朝著雲舟君的方向不善的看了一眼，想了想，開口道：「此乃鵠鳴山，玄門聖地，擅闖此地可要掂量清楚。」警告的意味很濃厚。

  「哼，貧道修行時，拜的是宋朝神霄林祖法脈，學的是玄門正宗。行道天下之時，比你們龍門丘祖時代還早，是誰該掂量清楚？」雲舟君半點不退讓，我行我素的開口道。

  他態度這麼不好，我就怕觸怒合意道人。我本來就想得到合意道人的原諒，現在更怕惹得他不快，剛想解釋。合意道人瞧了我一眼，眼神十分古怪，也沒有再說什麼，只是淡淡的說道：「我道行微末，認不得您身份，一切自有師門長輩做主。」

  說完，合意道人不再停留，直接朝山上走去，帶著我便去找本明道人了。

  雲舟君罵罵咧咧的說了幾句，也不再說話，他性子就這樣。脾氣太倔。我看他修行成就不了，十有八九跟他的臭脾氣有關係。

  因為這次是直接走登山步道上山，速度倒是很快。一路上，合意道人雖然不再熱情，但也簡單的介紹了一下師父的情況。他沒有帶我去鄭載道人那裡，雖然之前師父的身體在他那裡，可是他的地方本身要接診山下求醫的人，尤其是沒了聖人會之後，求醫的人其實會多上許多，所以師父留在他那裡也不好。

  現在，師父的身體在本明道人那裡。因為他本來就是個嗜書如命的人，專心尋了地方做學問，平時也沒什麼香客去他那裡供養，正是一個僻靜的所在，師父的身體放在他那裡，無論是對他還是對師父，都是件好事。

  重新站到明心湖之前，我便開始糾結要不要走那條木棧道呢？連合意道人都不敢輕易踏上去，畢竟連他都不知道機關開著沒有。

  好在這一次本明道人沒有睡過頭，我們剛剛站到湖邊，就見湖對岸有人乘船飄然而至。還是那身青色深衣，還遠在小舟之上，我便能看見本明道人臉上的笑容，比之合意道人熱情了太多。

  見本明道人過來，合意道人對我道：「既然老師來了，你們也不是陌生人，山下香客日益增加，我便先告退了。」

  不待我回答，轉身就走了，一刻都不想跟我多呆的模樣。

  見他如此，我一句話也說不出來，不知是該跟他道歉，還是說什麼。

  「合意，雖有忮心者，不怨飄瓦。世事無常，你陷入此中不可自拔，修行要如何才能進步呢？」

  他剛離開幾步，身影還沒消失，本明道人站在船頭上，顯然看見了合意道人離去的背影。所以他臉上的笑容也消失了，變得有些憂愁的看著合意道人遠去的背影。

  合意道人明顯是聽見了他的話，卻也沒有停留，徑直離去，也不知是否聽了進去。

  「看來守一道友此行奇遇不少。」本明道人的船已經靠岸，他沒有再講合意道人的問題，而是將目光投向了我身邊。

  接著，他笑道：「不知這位道友是誰？」

  「總算有開了法眼之人，不然我都要憂心這個時代的修行人，到底修了什麼？」雲舟君滿意的接話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