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九十五章 三入渡口

  疾風暴雨終有時，待得雲開見月明。

  人生在世，不容易事太過尋常。有時是禍不單行，也有時堅持便能得見月明。

  我還跪在救苦天尊聖像前低頭祈求，專注一心的訴說著我的哀求。只願天尊慈悲，看見我的堅持，讓我能得如願。

  李亦邪是最先發現的，他本身倚在天青觀的牆壁旁，靜靜的等待著我的無用功。也不知道他的心裡到底有沒有一點覺得我能成，大概也還是有那麼點希望的，不然他也不會留在這裡看著我，也可能他只是想確認我已經學會了這套儀軌，他也能心安一點。

  當他看到天青觀外，月光的銀輝灑落之時，站起了身。有些驚訝的看了下我。

  他走到廟門前，抬頭向上看去。剎那間，渾身一震。天青觀外原本的禁錮在這月光照耀下，竟奇蹟般的消散了。本來受天象改變影響，天青觀在這十五日內，都是能進不能出。即使以李亦邪的道行修為，也得藉助祖師遺寶才能打破這個桎梏。

  是何等的力量，才能驅散這天象帶來的限制？

  看到這一幕的李亦邪，當然知曉是何緣故。即使在玄門看來，這也稱得上是一種奇蹟。必是天尊垂憐，舉目俯瞰此間，才能有此景象。

  李亦邪走到我的身邊，一同跪下，對救苦天尊聖像禮敬。

  也不知是不是在這個剎那，我的心極為澄澈，我似乎隱約能感受到碎片般的，來自李亦邪的心念，好像他並不只是在祈求天尊賜下路引，他的心裡還有所求，另有祈禱的事項。但具體是什麼，我就不清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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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抬頭看向救苦天尊聖像，這一次只見畫像上的救苦天尊仿佛不再只是畫像之上，而是在青氣之上端坐，面容更加慈和。

  紫色瑞光大放，天青觀中隱隱有仙樂作響，空氣中更有各色雜香紛紜，柏木香、降真香、沉香等味混合，僅輕嗅，便覺身心清靜安泰。

  我驚訝於眼前的景象，才注意到天青觀外的月光灑落。

  當下一瞬，我竟有種種不真實的感覺。即使我下過陰陽渡口，甚至到過上清洞天，見識過靈寶始青變化圖開闢天地之景，卻也無眼前這般景象的不真實。

  亦幻亦真，使我沉醉其中。

  除了仙樂鳴動，瑞氣升騰，雜香各異。更有四周方圓無數人影、鬼神似乎都聚向此地，對此處朝禮拜謁。天青觀外，便有無數影子晃動，但若是真的凝神仔細看去，又會覺得看的絲毫不真切，分不清到底是真有，還是幻象所成。

  正沉浸在這美妙景象之中的我，恍惚間，正對上救苦天尊的聖像。天尊面容含笑，不怒自威，對著我輕輕點了點頭。

  「三試方應，此謂之數。逢艱困不改其願，方顯其誠。不誠何以救難？何以動人？何以顯行願之貴？」

  耳畔，有一個聲音清晰的響起。

  聞言，我震驚的去尋聲音的來處。可是聲音不見了，奇景不見了，一切復歸於常。眼前依舊不過一幅畫卷，一支蠟燭，一盞依舊亮起的油燈。

  恍兮惚兮，似未有兮。

  「師叔，剛才是……」

  李亦邪打斷我道：「不可說，不可想。知道就是了。」

  說完，站起身，用劍指在法船上輕輕畫了一道符。

  然後對我道：「可以了，閉上眼睛，躺好，我送你再入陰陽渡口。」

  雖然不知道為什麼李亦邪不讓我問，但我現在也是誠惶誠恐卻又充滿驚喜。他不讓我問，我自然半點不敢開口，連雜想都不敢去想，還是趕緊再入陰陽渡口來的要緊。

  閉上眼睛，躺在地上。李亦邪掐了個訣點在我的額頭上。輕輕一提，我的魂神便隨著他的手訣被提了起來。

  依舊是高大如山嶽般的燈柱和火光。但也有略微的不同，這一次的火光四周，隱約有紫色的光圈，若隱若現的籠在火光的邊上。

  除了這油燈，便是那隻巨大的法船了。

  之前看時，法船其實也就是一艘小紙船。現在看來，簡直是一艘巨船，上面站幾十個人都綽綽有餘。

  法船的四周，都貼了長長的符文，符文之上放著光。與井字獄老者當時送我去月見城時的法船，倒是有些許的相似。

  我站上法船，四周都是黑洞洞的，除了山嶽般巨大的燈柱，我便再看不到其他的物什。同樣也看不見李亦邪。

  很快，四周響起咒音。誦咒的聲音肅穆莊重，韻律古樸森嚴，但是能聽出，誦咒的聲音很是熟悉，應該是李亦邪在誦咒。

  隨著咒音拉長，漸漸地，我只覺法船騰空而起。虛空黑暗之中，自有流水聲響動，緊接著，法船便像是落入水中，載著我在水流中而行。

  四周依舊是黑洞洞的，唯一的參照物便是那盞燈柱。我離燈柱越來越遠，前方更是無邊黑暗。但是那燈火始終照耀在我的背後，猶如歸途的燈塔，等待著我的歸來。

  不知在黑暗中的無形水流里走了多久，眼前終於有了一絲光亮。這點光亮其實算不得明亮，也是灰沉沉的，只是相比黑洞洞的四周，總歸是一點螢光，顯得便很是不凡。

  我漸漸走入那灰濛濛的光亮之中，法船停了下來。正是停在一座城牆巨大，高約數百丈的巨大城下。

  城門上，純黑色的牌匾高懸，燙金的兩個大字「月見」

  法船就停泊在城外的一條大河之中，停泊的位置，有一處牽繩的渡口。我下了法船，走上渡口。

  渡口旁，有一個灰衣灰褲的老者，略微抬頭看了我一眼。又看了看法船，用面無表情的聲音說道：「別忘了記路，回去時還需從此行。」

  說完，又像打瞌睡一樣，躺在一張有些破舊的竹躺椅上，扭過頭去不理我了。

  離開渡口，回頭望了下，那真是無邊無際的黑色大河，原來我就是從這河而來的？之前其實只是下到陰陽渡口，這一次借天尊威神力，直接到了月見城，連擺渡人都不需要見，真是走了一條完全不同的路。

  不過我也有點好奇，李亦邪當初到底是用了什麼法子，才能跳過中間那麼多，直接將我喚了回去？看來雖然要乘法船，過渡口，但是這之間大概還是有些冥冥中的道路可以轉瞬通達，瞬息千萬億里之遙。

  有人說，這月見城離仙界很近。我看也不盡然，大概是仙家神通妙法，來去自在，便讓人以為距離仙界近了。其實內里自有乾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