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九章 伸出手

  「不過一介凡人，也敢直面本尊，該說你勇氣可嘉，還是愚不可及？」人間魔君站定到我面前，開口問道。

  如果說看到李顯初，我還只是心裡知道他是師父，但畢竟不是師父那張臉，所以與他說話時，至少不會太多的想到師父。

  可是現在看著眼前的人間魔君，他和師父的臉是完全一樣的，只是更為年輕許多，讓我心裡便覺得有些彆扭。

  「風雷赫赫，黃華真水，扶濟天道之正，貶斥群魔之邪。諸天氣蕩蕩，吾道日興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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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沒有回話，而是誦起李顯初教的真言，腳下連動，踏罡步斗，驅動此陣。

  人間魔君也實在自信，明明自身的力量已經被外面李顯初的困魔陣影響，至少我現在雖然離他更近，可是我感覺到的魔氣卻不如之前強烈，實在是陣中清和之氣作用。

  但就算是如此，他還是不動手，就是這樣淡定的看著我啟動陣法。如果不是他手下留情，就說明他實在是沒有把我們看在眼裡，才會如此托大。

  陣法啟動，我埋符的兩處地方，隱約有震卦和坎卦的卦形浮現。清和之氣剛剛瀰漫於整個山谷之中，此時，更是所有清和之氣盡皆匯聚於此。

  小小的湖心島上，清和之氣之強大，已讓我感覺不到人間魔君的魔氣壓制。呼吸間，更是覺得神清氣爽，心神安泰。

  「就只是這樣？便妄想制服我？」

  不知道該說人間魔君不愧是人間魔君，還是說師父不愧是師父，即使當我啟動了內陣，他也沒有一絲慌張。雖然此時我幾乎感受不到他身上瀰漫出的魔氣影響，可即使他站在我的面前，我依舊隱約有種感覺，他要消滅我也只是抬手之間的事。

  難怪要讓我帶紫虛伏魔鑒進來，少了紫虛伏魔鑒，光憑這個陣法，雖然已足夠神妙，更是奪天地之利，但是面對人間魔君，還是有所不夠。

  我指著地上的紫虛伏魔鑒，誦咒道：「天地含象，日月貞明，寫規萬物，洞鑒百靈」

  在此地清和之氣的滋養下，紫虛伏魔鑒在水坑中青光大放，登時從鏡面上，有上清含象鑒劍圖的虛影出現，開始逐漸擴大，漸漸的將我和人間魔君皆納入其中。

  到最後，擴散到整個湖面。緊接著，湖面上泛起淡淡白光，從下向上照起，整個山谷中都被映照的透亮，尤其四周的水，和鏡面一樣，變得能映照出山谷中的一切景象，光華無波，完完全全便是水晶鏡面那般清晰。

  好傢夥，這是將整個山谷都化作一個偌大的紫虛伏魔鑒，而我們只是鏡面中微小的一點，被四面照觸其中。

  人間魔君終於面目嚴肅起來，也是第一次，我見到他左手微動，掐了一個我從未見過的手訣。

  也不見誦咒，就看到他的頭上出現一把紫色綾羅的華蓋大傘，便和戲曲中，飾演皇帝的人出行時罩著的傘一樣，撐在他的頭上，罩住他。

  有了這把紫羅華蓋的遮蔽，他才向前走，同時說道：「能做到這一步，你們兩人也算是雖死無憾了。」

  我想不到，他居然被兩重陣法加紫虛伏魔鑒之威困住，還能用出法術來。也可能那頂華蓋傘並非法術，而是法寶，可無論如何，也是有些失算，我本以為他被困在這其中，魔氣就會自然的消散，現在該如何是好？

  「怎麼？現在看本尊依舊無礙便怕了？你們實在是太過小看本尊。還以為你們還有其他布置，此時可以再讓本尊看看。結果還是只有這麼點東西。」人間魔君一臉不屑，朝我一步步的走來。

  他的雙眸中殺意已現，果然剛剛只是想看看我們還能有什麼東西。現在看完了，便要上來下殺手了，先在這了結了我，然後出去把李顯初滅了，這樣他飛升天魔就沒有誰能阻止了。

  鬼才知道他在夢中飛升天魔後，會怎麼樣。反正據我所知，如果是夢中受了道啟，明悟至道，而非妄想所致的飛升成仙，那就是真正的飛升成仙了。若是師父在此飛升天魔，搞不好師父就真的入了魔道，比之唐雲昭更進一步。

  古劍殺生和拷鬼棒沒有帶進來，沒有武器，只能靠我自己半吊子的道法，抬頭看看人間魔君頭上的紫色羅傘，就連紫虛伏魔鑒都不能壓制，我的那點道法怕是沒有一點用。

  現在，我只能試試能否說服師父回頭了。

  他越來越近，我無奈的苦笑：「師父，你醒一醒好嗎？」

  「又想故技重施？」人間魔君臉上露出不屑。

  「本尊還是初七時，也不曾有什麼徒弟，哪來的你？現在想亂我心神？殊為可笑。」他繼續逼近。

  我也不動，站在原地道：「師父，現在的一切，都是你的一場夢而已。你早就在李師叔的幫助下拜託了魔性，重回正道。不僅如此，還匡扶正道，救了很多人，如果不是因為遇到六天大魔的徒子徒孫，為了制伏魔道，也不會魂魄瀕臨破散，更不會淪落到這夢境之中。」

  「我是您的弟子張守一，我是來夢境中帶您回去的。」

  我苦苦勸道，只是無論我怎麼說，他都沒有動搖的意思。等我說完，他已經走到我五步之內，嘲諷似的笑道：「道行不高，編故事的能力倒是挺高。」

  「我沒有編故事，師父，你好好想一想？想一想你是否在心底深處還有印象？」

  想起李顯初在聽到我名字時，是有反應的，那時我就肯定，師父對我一定是有印象的。再怎麼說我是他的徒弟，心裡肯定還是記掛著我的。

  「哈哈，沒有印象，我告訴過你，想當我徒弟也不難。我看你心底也有魔種。只需要你讓心底魔种放出，便與我也是同修，我收你為徒也無不可。可以帶你一同飛升天魔境，彼時這天地之間，要什麼有什麼，何必在乎這所謂正邪之道？」

  他更近了，走到我三步前，停下腳步。他頭頂上的紫色羅傘，黑紫色光暈變幻流轉，與水坑中的紫虛伏魔鑒，隱隱有對抗之勢。

  我離他這般近，也受到了影響，只覺得幾乎被陣法化去的威勢與魔氣，捲土重來，壓得我喘不過氣來。

  直到現在，我才知道原來內心的魔種依舊在。即使是李顯初，也只是將我的魔種鎮壓在心底的最深處，並未將其擋在外面。當人間魔君走到我的近前，他頭頂上的紫色羅傘照耀下，我又一次感受到內心的悸動。

  是一種刻入骨髓的欲望，當聽見人間魔君說到「要什麼有什麼」的時候，我心底的欲望復甦了，還有種種的不甘心，都在瘋狂的肆虐。

  為何我和師父這麼努力，為了天下眾生付出如此許多，最後卻要遭遇這麼多苦楚？

  又是為何，想易星辰這樣的良善之人，最後卻沒有什麼好下場？

  我苦心維護的世間，為何會這樣對待我？以至於我只能憑藉一句「但行好事，莫問前程」來安慰我自己？

  降妖伏魔那般辛苦，不論對我，就算是對著世間眾生，又有何用？

  其實我的心底，那些埋怨與痛苦，從未消失。只是被我埋在心底，這些都是魔種的食糧，默默的滋養著我心底的魔性。

  「哈哈，果然，你的魔性很有潛力，不亞於本尊。怎麼樣？如果不是因為看到你有這份潛力，本尊何至於屈尊來此？真以為本尊是自大之人？信了我那愚蠢師弟的話？」人間魔君十分高興。

  「你說得對，你就該是本尊的弟子。你會伴隨本尊一同飛升天魔境，那時就是仙神也不可阻擋，怎麼樣，與本尊同行如何？」

  說著，他向我伸出手來。

  很久以前，師父也曾這樣伸手給我，那時他拉我入了茅山，行了正道。

  現在，還是師父的手，可是竟然是要帶我入魔的。

  我要接受嗎？

  看著師父的臉，我的內心漸漸柔軟，真想伸出手去。一路的旅途，我實在太累了。

  意志已難以抵擋這份邀請，只剩下我的願心猶在……

  「師父，只要跟你在一起，有何不可呢？」

  我伸出手，握住師父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