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一章 長春泉

  「前輩，您說的是真的？」語帶顫音，實在是我激動到無以復加。

  還以為古劍殺生就此折在我的手裡，沒想到還有這樣的機會。

  「自是不會騙你，而且我曾感受到你這柄劍上有些難以化去的戾氣。經此毀去、重鑄之後。戾氣自然消散，能受陰陽渡口特有的靈火淬鍊，只會讓你這柄劍變得更為強大，潛力更加不可估量。」

  一番話說的我心動不已，看著手中的古劍殺生。倒是想不到居然還能因禍得福。

  

  「只是，有一件事……」老者卻是突然話鋒一轉。

  我現在最怕的就是突然轉折，顛過來倒過去，實在弄得我夠嗆。但也不得不聽。

  「你曾說這柄劍或許開了靈智，有了心。這器物得靈最是玄妙。玄門說乃是天地萬物本自具道性，故而機緣巧合之下，能生靈性。佛門卻認為，一切死物乃至植被均是無情眾生，本不可得靈。所謂得靈，皆是六道中的部分鬼道眾生，因業力的緣故散溢於天地間，因緣和合，依附於器物乃至植物之上，因此似是有靈。」老者娓娓道來。

  「您覺得，哪種說法才對呢？」

  老者搖頭說：「皆是聖賢之言，經典所載，我尚無力分辨。」

  有些失望老者這個答案，不過老者很快就繼續道：「不論哪種說法是對，你的這柄劍雖然重鑄，可畢竟是水火中重生，如何知曉其靈猶在？」

  當場我便怔住，低頭看著手中的殺生。喃喃道：「若是沒了靈性，我重鑄來又有何用？」

  就好比你有一個至交好友，為了救你而死。你費勁千辛萬苦將其復生過來。最後卻發覺，他的心已死，魂魄已散，早已非當初之人。

  桃花歲歲開，年年非舊花。

  「但你若是不能重鑄此劍，其靈必然消散。故而，還是需要去試一試。」老者不似之前，張口閉口都是天道玄奧，顯得高深卻冰冷。現在的老者更親和，將手按在我的肩上，對我道。

  想了想，雖然心裡的憂慮不曾消退。但也知道，老者說的有道理。點頭道：「也只有試試了，但願祖師慈悲保佑。」

  不管怎麼說，殺生之所以會斷。是因為他要幫我斷去甲字號的尾巴，他也說過，他如果想走，自有辦法丟下我。甚至我如果想逃走，不管甲字號的事，也並非做不到。可最後，我留下來了，他也留下來了，做了和師父一樣的事，都是為了世間的無辜生靈。

  「老前輩，您還是告訴我怎麼去月見城罷。我想早些去那裡。路上耽擱的時間太多了。」對著老者行禮道。我現在是一刻都不想多呆，不是討厭老者，是幾乎所有事都要等著我去月見城辦，耽擱在這毫無意義。

  「好，且稍等。」

  老者帶著我，已經走到了之前他的那處洞口。在我們對付甲字號時，原本的叛亂也已經平息。按老者的說法，這種事也不算罕見，罕見的是甲字號的出事，現在甲字號處理了，其他的不足為患。

  稍一抬手，洞口前的鐵欄都收了回去。老者帶著我，動作極快的掠入其中，連小火牛都沒帶上。

  我站在洞口，等了也就幾個呼吸的時間，老者已經重新回來。手上還拿了一些東西。

  先是遞給我一張古舊的帛書，上面用朱墨勾畫出一些圖樣。老者指著這張帛書道：「這是千年前的玄門宗派中留下的古圖，傳說是一位海外仙人起了願心，看陰陽渡口無邊，尤其月見城廣大，便週遊月見城後繪下此圖。千百年間，有關月見城內布置的，唯此圖而已。」

  拿著這個圖，老者在上面的三處，用手輕勾。這三處便有淡淡的墨跡標錄起來。接著，老者逐一指著對我解釋道：「這第一處，便是可以洗滌你魂魄的一處寶地，名曰長春泉。」

  「陰陽渡口中，雖是陰陽交混，卻始終近於陰間。是陽世死者魂魄去往陰間的必經之處。故而實際上，陰多而陽少。陰陽渡口中廣大無邊，從未有人遍歷全部地方，可所有已知之地，生機陽氣最為旺盛的，便是這長春泉。」

  提到圖上的月見城，老者滔滔不絕的解釋起來：「如此生機旺盛的長春泉會出現在陰陽渡口之中，沒人說得明白。有傳說是上古時期東極青華大帝太乙救苦天尊到陰陽渡口化度眾生時講道度亡之地，救苦天尊位處東極，本就是萬物初生生機鼎盛的象徵，故而天尊講道之地便生出一處泉眼，經億萬年流淌不息，化作一處生機陽氣源源不絕的泉水，凡是有魂魄不論善惡，在此修行沐洗，都可滌盪濁垢，使魂魄凝練，乃至於能反滋養肉身。」

  聽到老者說的這處長春泉玄妙異常，甚至連老者都有些艷羨的意思，我便奇怪道：「如此妙地，誰都可以去這裡洗沐？」

  連老者都白了我一眼道：「古時或許可以，現在卻是不行。不管怎麼說，長春泉畢竟只是一眼泉水。積累的久，看似是一個小湖泊。但也畢竟有限，比之無量無窮的陰陽渡口魂魄來說，自是不可能誰都去泡一泡。」

  「長春泉的周圍，有天然生成的法陣護持。除少數修行人機緣上佳可進入的。便只有我們這些為冥府做事之人，可以得到的特殊待遇。」

  說著，老者掏出第二件東西。那是一道極怪異的黑底白字符，符文扭曲如鬼神之容貌。是我從未見過的一種符，若非是老者拿出，我幾乎要以為是小孩子信手塗鴉。

  「每工作百年，可以得上面賜下一道符篆。以此符篆為指引，再輔以陣法，可以直接到得長春泉中。我說的送你直入月見城內城，也是以此法。送你去長春泉修養後，你離開後便可到得月見城內城之中，再去其他兩處，都會方便許多。」

  貌似雲淡風輕，可是老者剛剛講長春泉時，極少見的流露出艷羨的情緒。可見對於他來講，長春泉也是不可多得的機緣。現在聽來，要百年才有一次機會，我便又有些猶豫了。

  老者直接將黑符塞給我道：「這是你應得的，何況對於我來說，百年一次長春泉洗沐，也只是助益修行，洗去疲倦。已無更多益處，對你現在來說，卻是唯一讓你繼續留在陰陽渡口中的方法，否則不知再過多久，你再不返回肉身，必然消散於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