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八章 發露懺悔

  唐雲昭顫了顫，他想說什麼，卻始終沒有說出口，靜靜的定在那。

  「好啦，都是會中朋友，來了就安心住下。我們一會帶你去弄個房屋，我們一起等待，等待聖降之日。」老人看我們都不說話了，轉了個話題。

  「弄個房屋？這些房屋還是你們弄出來的？」我有些驚奇，這是怎麼個弄法？

  「是啊，聖人慈悲，只需祈禱，就會有種種造化，實在是好。」老人家有些得意。

  我倒是滿臉不信，這陰陽渡口雖然不是人間，但也不是說祈禱一下就能有屋子吧？至於說聖人，聖人站我身邊呢，他自己都沒這本事，怎麼給你們恩賜？

  「不要不信，來，我們帶你看看。」中年人看出我有些不信，直接拉著我就往門外走，一定要我見識一下他的神跡。

  到了門外，他便大喊起來：「快出來啊，又有會友來了，快出來，我們好歡迎新會友。」

  整個村子都能聽見他的呼喊，被他的喊聲一叫，陸陸續續從屋子中出來，走到村子中。面上都露出喜色，還有人恭喜我和唐雲昭。

  

  唐雲昭一直沒有說話，只是在靜靜的看，看他親手締造出的這些人。

  要說一開始我還不解，他給我們弄房子，為何要叫那麼多人出來？是打算弄完房子就順便開歡迎儀式嗎？

  到了村邊，尋了一處空地我才知道，原來他們弄房子也是需要很多人一起的。

  村中之人圍成一個圈，手拉著手，齊聲唱誦禱詞。

  「尊靈聖意，無邊無際，有兮曠劫，願贊高明，上恩垂濟……」

  所有人都有些狂熱的誦念著，只有我和唐雲昭，雖然也在人中與他們牽著手，但只是跟著他們一起轉圈圈，就連唐雲昭也沒有開口。

  大概賺了幾圈，約莫有半炷香的功夫，在我們轉圈的空地處，真的出現了一座宅舍，與村中其他宅舍並無什麼區別，就這樣憑空出現，毫無預兆。

  等宅舍完全顯形，有人開始喜極而泣，一邊笑一邊哭，口裡還念念有詞，感謝著聖人。

  弄完屋子出來，村里人逐漸散去，各自歸家，還是只有老人和中年人留著，中年人笑意中有些得意，對我道：「你看，聖人有無邊功德，尊靈有無邊法力，縱使幽都之中，也能展現聖恩。」

  我驚嘆於眼前突然出現的房屋，而且我很不理解他們到底是怎麼做到的？即使唐雲昭來到這裡，他的一身法力也被剝離歸於六天了，何況這些人？按理說他們是不該有這樣的能力，做出這樣的事來的。

  「你們先好好休息，有什麼事再來找我，到了這裡也沒什麼可憂慮的，靜靜等待聖降就好了。」中年人交代完，便和老人一起離開了。

  只留下我和唐雲昭兩人，我得空便問道：「這屋子是怎麼回事？是六天大魔所為嗎？」

  唐雲昭搖頭道：「不是，此地是陰陽渡口之中。六天大魔對這裡可沒有興趣，也不會隨意借來自己的力量。」

  「那這是？」

  「我猜是他們自己的執念所化，陰陽渡口的一切，本就並非實體，乃是隨心造化。他們執念夠深，構建出房屋來也不奇怪。」唐雲昭淡淡的解釋道。

  他雖然與我說話，可其實心不在焉。他根本不覺得在這裡變出屋子是一件多奇怪的事，大概在陰陽渡口中，一切和人間本就不同，他煩惱的是其他事情。

  「怎麼？看到這些人如此虔誠的信仰你，連死了也對你不拋不棄，所以非常感動？」我推開屋子門，想進去瞧瞧。

  屋子裡的擺設其實很自然，就是兩張床，一張木桌子。質地都很樸素，這些擺設和聖眷村裡的屋子極相似，大概是這些村民在聖眷村生活的久了，所以心中幻化出的，也是這個模樣。

  「不是感動，是愧疚！」背後唐雲昭回我道。

  「守一，你們道門如果要懺悔，要如何懺悔？」

  「懺悔？現在你想懺悔了？他們都已經死了。」我心裡有一絲憤恨，唐雲昭現在後悔了？這實在太諷刺，在聖眷村的聖人眼中，我們那麼努力的勸說土部聖首，後來到了唐家村，我多希望唐雲昭回頭向善？

  那時他們是多麼堅決？到了現在一切塵埃落定，早已不可挽回時，他悔過了？

  「是啊，懺悔也無用。我該如何回報他們呢？」唐雲昭苦笑著對天，即是對他自己說話，又像是對我說話。

  我想了想，他有這時候卻也不容易。反正他也到了這裡，欠下的這些因果，他也是逃不掉的。至少，不該我來審判他。

  「以我們玄門來說，若要懺悔，便要發露懺悔。就是說要把自己的過惡不加掩飾的對大眾講明，尤其是對那些被自己傷害的人，求取他們的原諒，如果他們不原諒，也願意承擔他們的怒火，直到他們願意寬恕。」

  「怎麼？唐雲昭，你拉的下臉來去跟村子裡的人說清楚嗎？講清楚一切是非？求得他們原諒？而且我猜，如果你真的這麼做了，他們也會散去執念，與黑衣女子一樣老老實實上路，重新開始一切。」

  我忽然覺得，眼下之事是檢驗唐雲昭最好的一個辦法。看他值不值得我把那樣東西交給他。若他只是最上說愧疚，毫無行動，這說來又有什麼用？純粹是感動他自己罷了。

  而現在，正是他彌補過錯的好時機。雖然對這些人他已經造成不可挽回的大錯，但至少，他還能彌補一點錯處，別再繼續錯下去，這本就是懺悔的用意。

  一邊作惡，一邊懺悔。怎麼能叫真懺悔？

  「發露懺悔嗎？」唐雲昭口中喃喃自語，最後道：「你且讓我想一想！」

  他的這個反應，我絲毫不意外，只是有些失望。我恨唐雲昭，但我想，也沒有人比我更希望他是真正悔過，真正認識到了自己的錯誤。

  何況，若是唐雲昭不親自出面去講清楚一切，這個村子裡的人怕是會越來越多。游離在這陰陽渡口中不得解脫，等待著根本不存在的希望。

  時日久了，怕是和其他惡鬼一樣，消散在陰陽渡口之中，不知何日才能重聚其氣，不知何時才能再得人身？

  這也是唐雲昭的一個機會，哪怕只有一點，總算是個讓他修正自己過錯的機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