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有奇遇

  「李鴻興……」

  對外面喊了兩聲，沒有音回答我。只有嗚嗚的哭聲還伴隨著雨水落地的聲音。

  一把拿起古劍殺生站起身，我終於意識到這間破廟有些不對。

  極奇怪的是，這間破廟居然沒有讓我感覺到任何的不祥之感，難道正主厲害到我甚至無法察覺到？

  在有一次閒聊時，我曾問過師父，為什麼在老人講的故事裡，在一些荒野破廟裡總是容易撞邪？甚至有「寧睡墳頭不睡野廟」的說法。

  師父解釋說，主要有兩個緣故，一者是有些野廟中藏了些不善之人。為了不正之神的淫祀，會抓一些過客去祭鬼神，事實上這些習俗都和六天故氣有關，但確實屢禁不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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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還有一種，是因為廟觀等地破敗後，沒有修行人居住其中。畢竟不論是玄門的宮觀還是佛家的廟宇，都是修行人修行的安身之所，玄門講三寶道、經、師。大道虛寂無所不在，經是載道顯道之用，可最終還是要師來傳承。

  所以一座道場，最重要的就是其中的修行人。修行人的心地與道場相契合，修行越高，則道場與神佛之大願感應便願深，體現在世人眼中就會覺得靈驗、神聖，邪魔外道都不敢侵犯。

  可是一旦失去了修行人，即使有鼎盛的香火，也難以留住正神。所以開光神像要請有道的修行人來做，同時供奉的善信也要讓自己的心去契合大道，如此才會與正神感應。若是滿肚子邪門歪道，其氣就會污穢，正神便會厭離，反倒是那些不正鬼神最是喜好。

  所以宮觀、寺廟這些地方最是奇特，其中有神靈的塑像，卻未必是正神所居。每日來來往往朝禮的人中，有人善願廣大，也有人貪慾橫生，能護持一座道場是很不容易的。

  這座荒野中不知已多少時日沒有修行人的破敗野廟，其中宿居了什麼樣的東西，還真不好說。

  李鴻興真該慶幸，若非遇見我和他同行，他怕是今晚就栽在這裡了。

  提著古劍殺生走出門去，就在廟門外，大雨依舊。李鴻興正站在雨中，卻一點沒有剛剛進廟前的狼狽，他的身前正有一位身材窈窕的女子，楚楚可憐，低聲嗚咽，而李鴻興正陪在她的身邊，臉上掛了點笑，低語安慰著。

  好傢夥，這種故事裡的情節都讓我撞見了？

  目瞪口呆的盯著眼前，一位翩翩公子哥，荒郊野外的破廟中，大雨滂沱之下，巧遇一位落魄的女子，這是何等的風情？

  怕是李鴻興心裡已經樂開花，連常識都拋在腦後了罷？

  「李鴻興！！」

  我大喊一聲，想驚醒李鴻興，熟料他毫不理會我的喊叫，怕是已經被迷了心智。

  反倒是倚在地上的那位女子，有意無意的抬頭與我對視了一眼，她的雙眸充滿魅惑。我要是不能一眼就看出她不是人，怕是我的修行也都白費了。

  不能真讓她得逞，得把李鴻興救回來才是。

  「鏗鏘……」

  清脆的劍鳴，古劍殺生出鞘，直指女子與李鴻興處，怒喝道：「哪裡來的野鬼？妄圖害人？還不束手就擒？」

  女子瞪了我一眼，哼唧道：「道行不高，卻很多事！」

  我當場就尷尬了，第一次沒有跟在師父身邊，獨自處理這種事。我記得以前跟著師父幾次幫人驅邪時，那些邪祟若是有意識的，無不磕頭求饒，見了師父就跟老鼠見貓一樣。結果到了我這裡，就變成罵我道行不高？

  我也不再多話，直接一拍古劍殺生誦咒道：「天罡天罡，九炁煌煌。金光激烈，上應律蒼。下赴九府，何鬼敢當。吾為破軍，萬鬼伏藏。天回地轉，右陰左陽。上天節度，生化萬方。真炁正炁，攝滅禍殃。」

  凝神著意，運祖炁而呼百神，意在古劍殺生之上。

  破邪咒一誦，古劍殺生上罡氣泛起，終於讓女子的臉色變了。我連符都不拿，直接提著古劍殺生朝她走過去，不管她是個什麼東西，我今天也要讓她試試古劍殺生的厲害，看她還敢不敢說我道行不高。

  女子有些不舍的看了眼李鴻興，到底是分得清利害。不再理會李鴻興，一個轉身，就跳了起來，接著如同飛賊一樣，幾個縱身起躍，就消失在了雨夜之中。

  「姑娘，廟裡還有地方安身，我們都是正經人！」李鴻興看著這麼一位女子消失在眼前，似乎還有點惋惜，還在女子身後喊著，像是要試著挽留。

  走到李鴻興身邊，一下拍到他的肩膀上大喊一聲：「李鴻興，你魔怔了？」

  「唉，守一兄弟，你好不曉事。怎麼就打破這等詩意的美景！」李鴻興這一次倒是理我了，可是語氣非常的可惜。

  被他說得我真是氣不打一處來，明明我救了他，他還覺得可惜？再過一晚上，怕是他已經變人幹了。

  我沒好氣的罵道：「這種時候，大半夜的，荒山野嶺。哪來那麼多詩意？你知不知道你小命都差點沒了？」

  頓了一下，接著道：「用腦子想想，也該知道，這不是人好吧。」

  有些出乎我意料的是，李鴻興竟然不覺得意外，點頭道：「我當然知道她不是人，我是給人作畫的，哪裡看不出她的衣服都是畫出來的？與真正繡出來的衣衫差別很大。」

  這倒是讓我沒想到，一時分不清李鴻興這是在給自己找面子，還是真的認出那個女子真身？詫異的道：「你認出她不是人，幹嘛還這麼親近？不怕搞死自己？」

  「哈哈，我是流浪天下的畫師，走的多了，這種迷人眼的東西也不是沒見過。要是以往，我都是敬而遠之，遇見了，心裡再意動也得逃之夭夭。可是今天就不同了嘛！」李鴻興邊說還邊笑看著我。

  被他看得我有些瘮得慌，接話道：「有什麼不同？」

  「今天我的身邊可是跟了一位高道，我怕什麼？我知道守一道長會出來救我。所以趁著道長你出來以前，先好好享受下這詩意的片刻，豈不是美哉？」

  簡直是歪理邪說，但是從李鴻興口中說出，我又一點都不覺得奇怪，畢竟認識的這段時間以來，我就覺得李鴻興是一個想法異想天開的人。

  大概這就是學畫的，恣意縱情於自己的世界中，便與世人有諸多不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