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夏至洞

  月朗星稀，山間流水依舊。

  鵠鳴山的頂峰有一個別稱，叫鶴頂峰。指的便是白鶴展翅昂首，正欲起飛，而頂峰便在這昂首欲飛的仙鶴頭頂之上。

  鵠鳴山這隻仙鶴，不知在這準備多少億年也未曾飛去。按著常理，不管鶴鳴山怎麼像一隻仙鶴，始終是一座山脈，起於大地，雄峙於天地間，如何能展翅而飛？

  仙家之地卻始終不同，傳說有一位祖師仙人曾來到鵠鳴山，他遨遊山間之後，曾感嘆說：「此鶴終有振翅時，待得滄海又換天。」

  祖師的名號可以說如雷貫耳，便是天下聞名的三豐祖師。三豐祖師遊歷蜀地時曾留下這樣一句偈言，就像某種預言似地。

  凡人不信這等驚世駭俗之言，可是鵠鳴山上的高道們，上至掌門，下到弟子，都相信這是祖師之語，不是憑空而說，或許有一日，這山真的會憑空而去。

  一路走來，本明道人帶著我從登山道上山，要去見復玄道長。在路途中，他便給我講了鵠鳴山與三豐祖師的典故。可是我著實沒有懂本明道人為何講這個，他有什麼用意？

  「守一小道友，你與我們鵠鳴山有些緣分。我和你說這個，是因為算到了一些不可多言的東西。只能借這個故事來告訴你，能不能參悟，得靠你自己的機緣。」本明道人饒有興致的對我道。

  大概是我實在愚笨，理解不了本明道人的一番高見。我只知道從登山道上山，比我們之前的登山實在輕鬆太多，何況山間景致確實怡人，著實是道家靈秀之地。

  即使經過一場大戰，不知有多少人因此而死。鵠鳴山也依舊保持著寧靜。我想起初來時，鵠鳴山上響徹的鐘聲，現在才知道，那是送復海道長羽化歸真的。念及於此，我問本明道人說：「道長，為何這一次，山上沒有鐘聲與誦經聲了呢？畢竟有那麼多弟子不幸……」

  

  「唉，道家最知無常，死生如晝夜。送別那些逝去的，實則還是寬慰生者。眼下還有諸多善後的事，就連方丈師伯都還在處理掌教之事，哪裡有時間來做一場大法事？」

  本明道人的臉上算不上哀傷，只有一些惋惜，他倒是看得透徹與平淡，果真是玄門中也有名的讀書人。他繼續說道：「不過你說得對，該有的還是會有，等你救回掌教，事情處理的差不多，方丈師伯大概會再啟一場羅天大醮！」

  「羅天大醮？羅天大醮還能送別超拔亡者？」我有些驚異。

  「這是自然，羅天大醮不僅有禳災祈福，盪除凶穢的作用。同時也有濟度孤魂，超拔亡者的作用。事實上，這等大的戰禍，一般的超拔法事很難資度亡者，尤其是還涉及那些可能墮入六天羅酆山的聖人會弟子。方丈師兄仔細查探過，若要超拔他們，或許只有羅天大醮，再加上請誦《元始無量度人上品妙經》……」

  「您是說聖人會的弟子，也有被超拔的機會？」我有些驚訝，說是驚喜更好。

  本明道人點了點頭，也不惱被我打斷，繼續道：「也不是一定，只能借羅天大醮之力，上啟祖師高真，看能否得天尊慈悲開許。度人經乃玄門諸經中極重要的一部，乃元始天尊金口宣說，也只有此經有震動六天，或能使其中被囚者得度的效力。」

  聞言，我也發自心底的讚嘆「天尊慈悲」，即使是受六天染著的眾生，也留了一線生機。尤其是我心底還藏了魔種，我自己明白我將來可能面對什麼。按著本明道人的說法，我身上的問題，未必就不能解。

  正說話間，已經到了冬至洞。

  冬至洞還是老樣子，不同的是，這一次，復玄道長站在洞口。目若垂簾，兩手交疊放下，就像靜靜的等候了多時。

  看見復玄老道長，本明道人也躬身行禮。而復玄道長身後，本玉道人也和復玄道人一樣，雙手放在前方，見我們來了，也對我們行了個禮。

  再見本玉道人，他的臉上有些木木的，不見原本有點點囂張跋扈的模樣，變得更加老實木訥。

  「本明，你們的來意我已知曉。方丈與我說過了，此次出戰六天故氣，對鵠鳴山的地氣也有不小的衝擊，我這幾日都在試著平復，抽不出身來。但我已選出一處銜接地脈的地方，可以暫時鎮封太阿，便讓本玉帶你們前去。」行完禮，復玄道長開門見山的說道。

  本明道人再一拱手說：「有勞師伯！」

  我也趕快行了個禮，表示感謝。復玄道人對我行了個禮，然後便轉身回了冬至洞，果真是一秒都不多待。

  我甚至懷疑，其實他們根本沒有等我們太久，早在我們登山快到時，他便帶著本玉道人站在門口等著我們到來，等我們來了，交代完，他便直接回去了。

  本玉道人走下台階，到了我們身邊。見到我時，我能看出他眼中極複雜的眼神。可能已經被復玄道長教訓過，他也沒有對我說什麼，直接帶頭走在前面。

  一邊走，他一邊介紹道：「劍屬金鐵，對應的是肅降之少陰氣。若要鎮守，需得以屬火的太陽之氣鎮伏。仔細思量之後，沒有比夏至洞更合適的。本明師兄熟讀群書，不知以為然否？」

  「師弟是鵠鳴山中，最精陣法之人，我要跟師弟比起來，便有些班門弄斧。師弟覺得夏至洞布置鎖劍陣最好，那就是最好。」本明道人笑著說，看著客氣，但其實也是認同了本玉道人思路。

  雖然我不算精通陰陽五行，陣法之類，但是對於五行八卦，二十四節氣，也算有所了解了。之前登山時，過了立夏洞，就到了小暑洞。中間並未去夏至洞，想來這夏至洞已經荒廢多時。

  二十四節氣中，以冬至和夏至各為兩個重要節點。冬至為陰極而一陽初萌，象徵萬物之初始。夏至則為陽極而一陰初萌，象徵萬物之穩固。正所謂孤陽不長，孤陰不生。陰陽是一體兩面，所以這陰陽初生都極重要。

  二十四洞遵循二十四節氣而設，是銜接鵠鳴山地氣與天時的重要樞紐。人有諸孔竅穴位溝通天地，這二十四洞就是鵠鳴山的呼吸關竅。

  為了我和師父的事，鵠鳴山不惜做到這種地步，原本對於本玉道人的些許怨氣盡化為無形。

  「本玉道長，多謝你相助，之前我差點折損在你的手下，你又對正一道有歧見，所以我對你有些偏見，今日得你全力相助，我一定要向你道歉。」我深深的鞠了一躬，以示歉意。

  本玉道人居然有些靦腆的笑了笑道：「守一道友這是哪裡話，本就是我心生不正，有了分別心。幸得遇守一道友，如此才真正認清自我之大患，對我修行上助益頗多，該我感謝才是。至於這地氣，是方丈首肯，哪裡是我的好意？我可不敢受你這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