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一十一章 身挑日月

  師父居然這麼快就來了？唐雲昭也遙遙相望遠處，笑著道：「恭迎茅山掌教大駕光臨！」

  與老方丈不同，師父並未從火焰中穿行而來，而是刻意繞行到沒有風火肆虐之地，從村邊緣走了進來，一步一行，再普通不過，沒有絲毫神異。

  見到唐雲昭時，師父略微皺了皺眉，很快又舒展開，說道：「我該怎麼稱呼你？唐家村村長？聖人會首祭？」

  唐雲昭輕搖頭道：「一位私塾老師在學生眼中是老師，在家裡的子女面前是父親。在妻子面前又是丈夫。雖只是一人，稱呼卻又有別。你我都是尋道之人，知曉是稱呼便可，名字並不重要。」

  「你是尋道之人，我卻是修道之人。」師父明顯不喜唐雲昭，一點關係都不想和他沾染，言語依舊保持禮貌，同時又保持疏離。

  哪知唐雲昭聽了，卻是嘻嘻一笑說：「又有什麼區別？無論你我，還是這位方丈大師，畢竟都非得道之人。」

  說完，似是想到什麼極好笑的事，唐雲昭竟然捂嘴笑了片刻，才接著道：「說起來，掌教您曾經，可是比我更接近飛升六天不是嗎？」

  師父臉色變了變，沒有說話，似是在醞釀。我愈加好奇唐雲昭到底知道些什麼事，尤其是師父身上的秘密，竟連我也不知道這些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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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方丈用眼角的餘光瞟了我一眼，這讓我感覺，就連鵠鳴山老方丈可能也知道，只有我，身為師父的首徒，居然都不夠了解，想著，心裡竟然有了淡淡的失落感。

  「首祭，我玄門有一部《常清靜經》，裡面祖師有言『既入真道，名為得道；雖名得道，實無所得；為化眾生，名為得道』所謂大道至玄至虛，何以有可得之道？」老方丈開口打斷唐雲昭的話。

  不過在我看來，更像是老方丈故意引開話題似地，他們一定有什麼是瞞著我的。

  唐雲昭還未開口回答，反倒是師父盯著我，開口問道：「他在這裡，我讓你追的人呢？」

  我頓時沒了言語，不知如何回答。唐雲昭本身還想繼續說的，聽見師父這麼問，也停下，似笑非笑的看著我，像是在等待著我回答。

  來之前，我本是想到要騙師父的，要說我一路沿著師父的信息到此，根本不曾見過閭丘鳴她們，當然也就不知道王冬梅在哪裡。

  當時已經想的很好，現在真的到了嘴邊，卻是一句話也說不出來，我無法這麼若無其事的欺騙師父。

  聖人會之事，我辜負了師父好幾次信任。現在甚至要欺騙師父，我實在是有些做不到。

  沉默了許久，三人都在等著我的回答。靜默著，無人言語，直到唐雲昭笑著開口說：「守一小道爺，您若不願意說，我便代你告訴你師父如何？」

  我不敢開口，連駁斥唐雲昭的力氣都沒了。

  師父已經注意到我的不對勁，臉色變得有些凶，聲音大了許多，呵斥我道：「自己開口說，她們人呢？」

  被師父的聲音嚇了一跳，我只好如實的說道：「師父，是弟子的問題。我實在不忍傷害她們，所以和閭丘鳴打了一場，最後卻是放她們走了……」

  「混帳東西！」

  師父一聲怒斥，也就是不在身邊，若是離我再近一點。師父怕是兩巴掌就會打死我，我被師父嚇得一句話不敢說，只能默默的站在原地。

  「我再三叮囑，此事極為重要，你放走那個女孩，會為這整個天下留下一場巨大的災劫，彼時，誰來承擔無數人的業果？」

  「你還想，再有一次聖眷村之禍嗎？」

  師父大聲質問我，呵斥的我頭低低的。比起放走王冬梅，我心裡更大的恐懼是被唐雲昭種在我心底的魔種，如果他沒有騙我，師父也沒有故意嚇我，那可能天下的禍根不止是王冬梅，還可能是我？

  很少見到師父有這般勃然大怒，連風度也完全不顧了，當著別人的面就這般訓斥我。看得出來，師父絕不是故意嚇唬我，此事是真的嚴重。

  「哈哈……」

  唐雲昭在一旁突然大笑起來，師父止住呵斥我，重新把目光凝向唐雲昭。吸引了師父的目光，唐雲昭才開口道：「是不是禍亂難道你不知道嗎？說起來我與你，還有你們茅山那位虛老，都有不淺的因緣，今日你不是依舊站在此地？」

  唐雲昭深深嗅了一口氣，若有所覺的嘆道：「可是現在的你，是多麼的孱弱？何以淪落至此？」

  目光猛地凝在師父身上，唐雲昭的臉色變得極為鄭重認真：「若是我沒看錯，掌教身上還有一份與我同源的力量葬在心海最深處，為了鎮壓這躁動不安之力，掌教真是花費了偌大的心思，乃至於虛弱至此？」

  聽得我有些不解起來，難道他的意思是，師父現在的修為都還不是全盛時期？還是在壓制什麼？如果師父現在如此高明的道法都不是全力，真不知道師父全盛時期是怎麼一般景象。

  師父的臉色再次變了，變得我看不懂，十分的複雜。他沒有反駁唐雲昭，而是把桃木劍拿了起來，說道：「力量大小不是重點，用道行法，全憑一心，你不懂此理，終其一生追求的，不過是虛妄罷了。」

  說著，師父踏前三步，正應三台之象，接著道：「貧道能降內心之魔，亦可降服外魔！」

  唐雲昭當然聽懂師父的意思，但還是混不在意的道：「那便請掌教運真心，啟元神，試試降服我這個外魔了！」

  也不見唐雲昭取什麼武器，他大拇指捻中指，在空中旋了一圈，掐訣落在胸口，雙眼微閉，輕啟雙唇，誦著什麼。

  從他的腳下，有一灰一紫兩光升起，逐漸越升越高。

  但是也就到他的肩膀處，兩團光靜止了下來，靜靜停在他的肩頭，再接著，落在他左肩的紫光愈發明亮，形成一個完整的圓形，光芒有些刺眼。右邊肩上，灰色的光芒不如紫光明亮，而是灰濛濛的，就像沒擦乾淨的鏡子那般。

  灰光逐漸成型，化作一個月牙形，明顯缺了一塊去。然後就見灰光在他的右肩上淡淡的閃爍著。

  唐雲昭開口道：「身若山河挑日月，人間正是好山河」

  剛一說完，他的整個人都明亮起來，就和聖眷村石崖上的聖人形象一般，是帶著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