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零七章 月食

  唐雲昭對我的大吼並不驚奇，倒像是很認真的思考我的話，靜默片刻後，他居然點點頭說道：「你說的有些道理，為達目的，犧牲無辜村民，此舉堪稱魔業！」

  不曾想到唐雲昭居然會贊同我的話，瞪大眼睛看著他，不知道他的葫蘆里還能賣出什麼藥。

  「但是，若說造此魔業的，也只是我一個人。聖人會中許多人還是良善，並未作惡。道門稱他們身有六天大魔之力，他日必行魔道。此舉豈不也是犧牲無辜之人？可是魔業否？」唐雲昭反問我道。

  呼吸一滯，我居然不知如何反駁他。如果聖人會認為自己犧牲石縫村的人，是為了他們推演出的天道，那道門攻伐聖眷村豈不也是如此？聖人會中，很多人還是從未行惡者，甚至行了不少善事，道門真的可以因為自己所認定的未來，便先行對付他們嗎？

  最怕的，就是自己心虛。連自己都不敢認可自己的內容時，如何與他人相對抗？我剛剛吼出來的氣勢，頓時消失的無影無蹤。

  「我還記得以前法明師傅與我說過佛家的魔，道爺，你可有興趣聽我說一說這佛家的魔？」唐雲昭看著我，用充滿真誠的眼神與我對視。

  確實是真誠，這樣的眼神根本不該出現在這樣一個魔頭般的人物身上。甚至可以說，有一點悲天憫人，正是這樣的眼神與神情，我之前從未懷疑過唐雲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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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請說！」我很想看看他葫蘆里到底賣的什麼藥，更重要的是，我自己也陷入了疑惑。

  唐雲昭憨厚的笑一笑，直接席地而坐，腿一翹，像個乞丐似地半躺在地上。他的身後就是一大片火海，只是火焰靜止了，失去了火的靈動與生機，死氣沉沉的停在那裡，不再繼續燃燒。

  我幾乎分不出眼前的場景是真是幻，若是幻，這夢境般的場景，閭丘鳴母親曾經也創造出來過，雖極真實，但也不是不可能。但若是真實，唐雲昭的力量就太過可怕。

  受六天大魔之力上百年，唐雲昭到底有多大的力量，其實也很難說。

  「佛家中常說的魔，多指天魔波旬，可是雖名為魔，實則是欲界最高的他化自在天的天人。佛家講欲界眾生，便是指此界眾生多有欲望，下至地獄，畜生、餓鬼三惡道，上到忉利天、乃至到他化自在天的眾生，皆有眾多欲望。」

  「其中，他化自在天天人福報最高，有廣大神通，他們以欲界其他眾生之欲來滿足自己的喜樂。正因如此，所以他們恐懼欲界眾生修行清淨解脫之道。因此在有欲界眾生發心修持時，便會以種種力量來利誘、威脅修行者，喪其道心使其無法修行。」

  「所以稱之為魔，即磨礪之意。天魔波旬曾試圖破壞釋迦牟尼佛祖證道。但被佛以定力降服，最終敗退。可縱使如此，在佛家大乘諸經中也有記載，預言魔波旬雖然會墮入地獄受苦，但是在未來世因緣成熟時，也會有成佛的一日。」

  悠閒散淡的唐雲昭，就像是講一個故事般，非常隨意的靠在地上給我講完了佛家的天魔。我為了聽的方便，也同樣打個盤坐坐在地上，聽著他的故事。

  「受教了，不過你給我講這個故事又是為什麼？請恕我愚鈍。」

  聽見我的回答，唐雲昭有些無奈的搖搖頭道：「唉，真是，若是你師父初七在這裡聽這個故事，就會領會我的意思。」

  一邊說，唐雲昭一邊伸出手指輕輕畫了個圈，圈子裡迸發出六種顏色的光芒。這些光芒很是柔和，乍一看覺得絢麗多彩，十分精彩。可要是仔細的看，會發現這些光芒的顏色不正，甚至可以說有些暗。

  我還記得，之前在鵠鳴山登山入了渡口出來，在祖天師大戰六天大魔時看見的那六道縱橫天地間的巨大光柱，通天徹地，但是顏色與現在唐雲昭幻化出的色彩倒是極為相似。

  「人間魔君啊，與我同源的力量，可惜你不懂，在你心裡只是那些道、魔涇渭分明的言語，不知道魔亦是可以成佛的。」唐雲昭似乎在感慨什麼，說的都是我聽不懂的話。

  我知道「人間魔君」與師父有很深的關係，但到底是怎麼一回事，師父可以說是諱莫如深，一點都不曾告訴我。我自然不敢隨意去窺探師父的意思，只能說是極度的好奇，此時被唐雲昭說起，我更加好奇起來。

  正當我有些恍惚時，唐雲昭動了，眨眼的功夫，他就從地上起身，已經到了我的面前。我根本沒有反應過來，他的手已經伸出，剛剛被他圈出的六色光彩，一瞬間就被他從我的胸口拍了進去。

  「砰、砰、砰……」

  我感覺能聽見心臟的跳動，他的力量直接拍入我的心臟。我整個人都傻在那，想不到他會突然暴起發難，明明剛剛還那般慵懶的倚在地上，完全看不出有這種心思。

  「你，你待如何？」反應過來之後，我連退了幾步，驚慌莫名的捂著胸口，盯著他看。

  他只是咧了咧嘴，雲淡風輕的笑笑，沒有解釋什麼。我感受著身體的變化，剛剛一瞬間還以為已經被他殺死了，現在反應過來，卻又發現好像身上什麼變化都沒有。

  心跳呼吸完全正常，甚至連五臟之氣的運作，升降沉浮間也是再自然不過。好像剛剛他的舉動什麼都沒有做似地，絲毫不曾對我造成影響。

  難道他剛剛就是抽風了？只是跟我開了個玩笑？變出六色光芒然後打入我的心裡？

  不，絕不可能，絕對不可能什麼都沒做，他是聖人會的首祭，六天大魔意志的承繼者，又不是什麼三歲孩童，會有這麼無聊的動作。

  「你真的想知道我要如何？」唐雲昭輕輕笑了笑。

  恰在這時，我感覺到天地間有一股莫名的變化發生，迫的我開始心悸，沒來由的慌亂。

  唐雲昭抬起頭看了看天上，讚嘆道：「多美的月色啊！」

  本來，今夜是烏雲遮蔽群星，月光也很模糊，就在唐雲昭抬頭讚頌後。我下意識的也抬起頭，往天上一看。

  本來的明月，此時多了一塊陰影。陰影在越來越大，明月還明亮的部分越來越小，我腦海里蹦出一個詞來「天狗食月」

  古人的典籍里，早就記載過這種天象，在古人看來，這種天象絕非好事。道家存思時，總是將左右眼存思為日、月，便是因為在道家看來，日月就猶如天之眼瞳，普照萬物萬靈之時，也同樣代表上天看著世間萬物。

  所以月食之時，在古人看來，絕非好的兆頭，代表的是天之眼瞳被遮，同時有烏雲蓋星，正是天地不見之時。

  唐雲昭的力量，怕是會受這種天象的影響，獲得極大的提高。

  抬頭看到月食，我對唐雲昭的恐懼更深，低頭想看看他的時候，卻發現，眼前的唐雲昭消失不見了。慌亂間我連忙轉頭，想要找出唐雲昭到底在哪。

  「在找我嗎？」唐雲昭的聲音出現在我的身後，他的一隻手搭上我的肩膀，距離我的脖頸很近。簡直像是一隻捕食的狼，待我轉頭就要一口咬破我的喉嚨那樣。

  我不敢回頭，也不敢說話，我根本不知道這個瘋子到底想幹什麼。

  「我不妨告訴你，剛剛拍入你胸口的，以你們玄門的話來說，是『魔種』。從此以後，你也是聖人會的一員，有一天你的魔種發芽，你會獲得不可預估的龐大力量，甚至遠超你師父。」

  他頓了頓，接著道：「畢竟種給你的『魔種』我只給過王冬梅，你是第二個，只有你們才有繼承我力量的潛力。」

  唐雲昭的話，陰慘慘的，說的極輕。聽在我的耳中，卻是從頭涼到腳，他真是一個魔頭。

  「怎麼，小道長，你敢告訴你的師父嗎？」唐雲昭繼續在我耳邊說道，他口中呼出的熱氣打在我的耳垂上，這樣的姿勢，我還是一動不敢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