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八十九章 搶奪寶鑑

  所謂聖人會的聖人，在聖眷村眾人心中，說是聖也不為過。因為是他給了他們一個家，正如聖眷村牌坊上大大的對聯所寫。

  「不知何處是來處？」

  「心安之地即吾鄉！」

  何必追究從何而來？過去已成過往，我隨師父離家修道，也是漂泊，但心裡卻從無動盪，因為跟在師父身邊，師父就是我的家，走在何處，都心安，都是我鄉。

  聖人會的聖人，也做了這樣一件事，他給了很多人一個家。也確實做了一些善事。可是對於有些人來說，譬如石縫村的村民，他便是不折不扣的魔頭，是六天大魔的使者。

  若是以往，我一定糾結於他到底是善是惡。到了如今，我反而不在意他本人到底如何，他劍走偏鋒，所行悖於常理，正是六天故氣之所以是故氣，為正道所排斥的緣故。可只要出現於世，自然有世情去打磨。

  若依舊不容於世，自然消亡。若順應於世情，才可長久留存。大概這也是為何祖天師當年要以三天正法取代六天故氣，定要讓三十六部尊經流傳天下的緣故。

  

  不能讓人以自己之善惡來行事，天下自有天下之規。

  所以我此時心中的聖人會聖人，是聖眷村節日當晚，展現出的那般景象，是無數村民心中的憧憬。這個形象只是聖人會首祭的一部分，但恰恰是我現在要將其表現出的部分，也是他留下的教典所宣示的那樣。

  我輕閉雙眼，紫虛伏魔鑒光芒所照之地，即在我心中顯現，我再只是看見這屋子，更看到整個聖眷村。

  聖眷村中還留下的村民，多數已醒了，除此以外，連玄門中人也很多站出來在看著眼前的奇異景象。

  從聖眷村背倚的石壁上，聖人的形象煜煜生輝，與往常由燈火構成不同。現在的聖人，渾身散發白光，五官四肢雖算不得清晰，勝在身形高大，全山化作巨人，高有近百丈，頂天立地。

  雙眸間，青光流轉，兩眉低垂，俯瞰芸芸眾生，一臉的慈悲。本來黑漆漆的聖眷村街道，這時都有燈火亮起，照遍整個聖眷村的街道。

  極玄妙的是，燈火不知從何而來，亦不知立於何處，若有若無，人家中有，街道上有。鋪就成一幅燈火通明，熱鬧至極的繁盛畫卷。

  不知有多少人看見了，會想起聖人會節日時的景象。如今的聖眷村，本已瀕臨崩散，原本很多人的故土家鄉，不得不再次逃離四散，去往他處求生。還留在此處的，可不止是聖人會弟子，還有些堅決的不願離去的固執者，亦有身殘的老弱已無力遠徙。

  他們見此，無不倒身下拜，眼含熱淚，口中或有喃喃自言，高唱經文的，也有痛哭流涕無言以對的。尤其那些本來無所依靠，終於落腳在聖眷村的人，今日得見他們心中的聖人顯靈，早已按捺不住激動的心情。

  這一切本就是紫虛伏魔鑒幻化出的景象，雖是幻境，卻也是玄門至正之道，兼有伏魔驅邪之用，白光一照，天上烏雲退散，被諸天神圖喚出的鬼神之眾，此時也自退去，擂鼓聲也自平息。

  閭丘鳴見我功成，也就沒有繼續維持諸天神圖，含笑看著我。失去樂她鮮血的供應，又被紫虛伏魔鑒之清光所照，諸天神圖便褪成原圖，流光勾線的鬼神征戰景象也自平息，只剩下一副舊帛圖樣，落在地上。

  在眾人看來，天象渾濁，烏雲密布是被聖人周身之光碟機散的，更覺這聖人高大巍峨，乃是正神臨凡。

  莫說聖人會的弟子，就是有些道門弟子見此，也覺得心有疑惑。甚至開始出現疑惑，疑惑於聖人的聖人，到底是神是魔？

  知道內幕的師父和本明道人自然知道是我成功了，也不會去故意解釋，他們答應支持我的這一番計劃，也知道我弄出這些是要幹什麼，自然也樂得順水推舟。

  變幻出聖人景象後，我借紫虛伏魔鑒的神通，開始醞釀。我現在其實也極痛苦，紫虛伏魔鑒確實是至寶，但是以我的修為，要驅動這麼大的幻景，要存思出每個景象的纖毫畢現是極難的，何況還要藉此說話。

  「人心渙散，此間危矣！」我終於，驅動著聖人的幻景說出第一句話，廢了我老大力氣，我現在就怕支持不住，這番幻境隨時會消失。

  「余曾傳經立法，本為世間祥和，今見此景，殊為不忍，故來此……」

  一句話我幾乎都說不完整，幻化出的聖人景象甚至幾次變得顫顫巍巍。

  好在外人看來，聖人的身形只是猶如水中之月受風所吹那般，只是陣陣水紋浮動，更增一份神秘。

  鼓足所有勇氣，支撐我一定要說完這番話，只要說完這番話，就能阻止聖人會與道門的戰爭，即使是死，也要說完這個，願祖師慈悲，加持於我。

  「故來此示教，汝等當尊我命……」

  千算萬算，終究漏算一事。閭丘鳴收了諸天神圖，我的身邊已再無保護，即使閭丘鳴的母親憐惜女兒，不願再出手，生怕逼死女兒，然則還有一個老傢伙站在那裡。

  老傢伙已經看出我要做什麼，他也極明白，如果讓我成功。就算他是聖人會聖首，也無從改變，即使還有些人相信了他，他也已經無法凝聚剩下人的力量與道門開戰，甚至於聖人會自身就會分崩離析。

  但是他絕不會讓這件事發生，他要維護現在的聖人會，尤其要維護首祭，不能讓首祭這位「真聖人」的布置，都被我借去用了。

  所以在我開始說話之後，他醞釀已久的法術終於成型，一個閃身，他已經站到了我的身邊。

  他渾身冒著一股魔氣，兩眼大放紅光，再無半點慈眉善目。直接伸出裹滿赤黃色氣息的右手，朝紫虛伏魔鑒抓來。

  紫虛伏魔鑒的白光照在他的護體之氣上，猶如陽光照徹白雪，白雪一時化去。可耐不住他周身氣息渾厚，就連紫虛伏魔鑒的光芒也無法穿透，被他真的伸手攥住了紫虛伏魔鑒。

  我雙眼猛地睜開，剛剛我的意識隨紫虛伏魔鑒所照，游離在空中，如今被他一下喚醒，驚見到土部聖首衝到我的身邊。

  土部聖首同樣看我，這一次，他不再是從雙眼壓迫我，而是直接運心神從紫虛伏魔鑒上與我相對，要強行驅散我對紫虛伏魔鑒的控制。

  我腦海飛轉，立馬想通一件事，若是他真的奪下紫虛伏魔鑒，借這個幻化聖人之口說出其他的話，那只會將聖人會的士氣提到最高，甚至那些沒有修行過的普通人都可能與道門對上，而且是不死不休之境。

  若真是如此，戰事的慘烈，只怕更勝之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