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七十一章 人質

  「他給你的？」師父拿著紫虛伏魔鑒的手居然微微一抖。聲音也是一顫：「他還活著？」有些不可置信。

  我趕緊擺手道：「不是他給我的，但是確實跟他有關。」接著，我把水月寺法明大師所講的有關玄魔的事與師父講了一遍。

  從最開始，玄魔從之前的茅山掌教手中得到此寶。受此寶之制約，於是設下計策，引佛門法明大師入局，最後還因此開啟了六天故氣的封印，再將此寶給到了法明大師手中百年。

  

  最後，包括我跟祖師發願，又與李亦邪爭奪此寶的事，也都一股腦的說了出來。

  真要仔細想想，也談不上隱瞞，不過我側重了玄魔的計策有多壞，聖人會的首祭也是被害人等事，就是希望師父能夠對聖人會或多或少生出些憐憫之情。

  然而，當我真的說完的時候，師父卻說：「若真是如此，聖人會便更不能放。之前還是完成祖師之意。如今與我茅山派有所干係，更是逃脫不掉的。」

  沒有想到師父居然是這樣的結論，我剛要開口，繼續試圖說服師父，就被師父打斷了，伸手對我道：「銀角金羅盤在你那裡？拿出來我看看。」

  不敢違逆師父的意思，只得先將羅盤取出，遞給師父。師父接過去，看了一眼，直接就自己揣著了，然後道：「此羅經並非只是尋寶，還有諸多妙用，但一直是顯宗之物，不過在李亦邪手中，倒更是禍害。借你之手傳到我手上，也算祖師之意了。」

  說完，師父便要出門，嚇我一跳，這是談都不願談了？我上前一步便攔著師父，對師父道：「師父，您聽我說完好不好？弟子真的，真的不忍看兩教生靈塗炭。」

  一向臉正心軟的師父，這一次心意卻不變，但臉色著實和緩了些，開口說：「唉，守一，我早就發現了，你心善。這是件好事，可光有慈悲不夠，你還得有智慧。否則慈悲生禍害。」

  「我且問你，祖天師為何要摒棄六天故氣？」師父問道。

  這個我倒是知道，答說：「六天故氣讓人不修道德，只侍奉鬼神求取福佑。使人心好惰，不思進取，尤其與鬼神打交道，貪圖術法之便利，非大道所闡揚。」

  「嗯，答的不錯，既然你知道祖天師時候的六天故氣如何。我且問你，今日的聖人會，可有改易？」師父二問道。

  我想了想，不知如何回答，猶猶豫豫的說：「有改變吧，他們治病救人，都在行善，還建立了一個收容四方流民的聖眷村……」

  「唉，是根本沒有改變。」師父嘆氣道。

  「這怎麼可能？」這一回，變成我驚訝了，我覺得我已經很了解聖人會了，所以才要說服師父，可是現在被師父說的，我好像根本還不夠了解聖人會似地。

  「祖天師的時代，六天故氣的信眾也同樣與人治病，同樣做了些義舉。可是呢？他們邀求祭祀，以福佑來威脅百姓。供奉便降福，不供奉便降禍。這你沒有看見嗎？今日還可以說多數人是心地純良之輩，若是再發展幾百年呢？真正成為此地主宰後呢？」

  師父的話，說的我啞口無言，連怎麼辯駁都不知道。

  「你以為，沒有給過他們機會？為師與鵠鳴山方丈都知道鎮封六天故氣會害那些入了聖人會卻並不壞的人遭到傷害，甚至從此變為痴人。所以，你以為我們敢不謹慎？」

  師父如連珠炮般脫口而出的話語，說的我又是一愣：「給過機會？」

  點了點頭，師父接著道：「幾十年前，我的師父來到茅山時，曾與老方丈，復海道人相會。那時就已經知曉聖人會之事，因為干係甚大，所以立下約定，繼續觀察聖人會，看其是否走了兩千年前的老路，是否會引眾生墮入魔道。」

  「結果呢？」我萬分震驚，原來當時在登鵠鳴山時，師父的古怪，是這個緣故？

  「其實我也是才知道不久，來此地之前，並不知曉你師爺與鵠鳴山有此約定。所以我今日來此，來完成當年的約定，才是真正的祖師旨意。」師父話語沒有一點可質疑的餘地。

  「結果嘛，你已經知道了。老方丈與我，都認為今日之聖人會。並無改變，所以即使要做下這等殘忍之事，我們也不得不擔下這因果。或者說這本就是先輩承負，今日該是我輩承擔之時。」

  「等等，師父，我還有話說。」眼看著師父又要出門，我雖然還沒想清楚，腦子裡亂成一團漿糊，還是截下師父。

  「你說！」

  師父倒也沒有不耐煩，安靜的等著我。

  「您說師爺，復海道長還有老方丈三人定下約定。都認為要觀察聖人會，但是那日，是復海道長的鬼仙之身找到我，讓我阻止這場爭鬥的。為什麼你們最後會有不同的決定？」

  師父沉默瞬間，才接道：「確實直到近來，復海道友都認為聖人會有可教化之處。但並非他認為聖人會做得對。而是他也不願看到聖人會弟子中，很多無辜進入的，僅僅因為修行之法便慘招變作痴人的下場，而聖人會也恰看重這一點，吸納良善弟子來當做人質罷了。」

  「你覺得，聖人會繼續發展下去，是會被六天故氣同化墮入魔道，還是被堅守善良的人導向正道？」師父又問我道。

  忽然間，就在此時，我腦子裡一直沒有想明白的事豁然貫通。轉瞬間便像是明了一般，終於知道了法明大師對閭丘鳴所說那番話的意思。

  何以為暗室？何以有燈明？

  我站在師父面前，挺直了腰背，堅定地道：「我相信六天故氣所傳的魔道雖是錯的，但終究是人來承擔。那麼，我相信，人心為善，最終聖人會會被導向正途。」

  說完，我又覺得這樣的語氣不夠強烈，補充道：「我和復海道長一樣，我願意相信聖人會。若是證明我錯了，我願意承擔一切的後果，不論怎樣處置我，我都願承擔。」

  師父有些驚訝的打量著我，最後居然笑了，笑道：「你這是要以你自己，為聖人會作保人？」

  「嗯，我再次堅定的道。您來到這裡固然是冥冥天意，但我相信復海道長與我有相同的看法。又讓我遇見閭丘鳴，最後又見到法明大師。這也是天意，天意不孤絕，大道有生機，聖人會既然有那麼多行善之人入於其中，我眼中，他們不是人質，是聖人會改變的根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