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四章 大道與小徑

  「喏，劍幫你取回來了！」閭丘鳴提著我的古劍殺生，又從活板門走了進來。

  除了古劍殺生，她身上還背了一個小包袱。真是鐵了心要一起出去尋水月寺，還真是充滿熱情。

  「小女娃，去試了我的咒沒？可有效果？」復海道長在一邊笑道。

  「不知道，我按您說的對他用了咒。可是本來韓爺爺的法術就在起作用，我一時間也看不出來有沒有解除咒令！」閭丘鳴如實言道。

  聞言，復海道長忽地原地消失。約莫三息之後，復海道長又出現在原地，點頭說：「不壞不壞，咒令已解，他已經恢復了。」想來是親自前去查看了一番。

  

  「把劍扔給我。」我站在圈子裡，對閭丘鳴喊道。

  「噠」

  閭丘鳴將劍甩了進來，這個白色的線框，好像只會阻攔我，也不會阻攔其他的東西，要不然還真沒辦法。

  「鏘……」

  古劍出鞘，我凝視著復海道長，等著他出手幫我們遮擋住土部聖首的查探。

  復海道長卻沒有急著動手，溫和的對著我和閭丘鳴笑了笑，開口道：「經此一別，怕是他日再無相見機會。我一生為此，最後卻要寄託於你們兩人身上，我破壞原本的命數，此後一切變得混沌不堪，也不知是福還是禍。」

  感傷之下，復海道長聲音有些停滯，最後坦然一笑道：「時間雖不多，但也還有些，我鬼仙之身幫不到你們太多。你們可否有什麼問題想問？我拼著泄露天機，也可為你們答上一答，不過，每人只有一次機會。」

  如此機會，確實極為難得。鬼仙雖無身子，卻也是仙，也是得以一窺天機者。只是倉促間我竟想不到問什麼好，實在是問題太多，最想知道的問題又是什麼？

  「小女娃，你先來罷。」看我們都沉默了，復海道長乾脆先問閭丘鳴。

  閭丘鳴本來和我一樣，有些猶豫。被復海道長這麼一問，倒是下定了決心，問說：「道長，不知道我能不能問問，我的親生父親是誰？」

  「呵呵，你這倒是有些為難我了。」復海道長竟然有些為難。

  閭丘鳴的臉上有些失落，自語道：「確實難為道長了，問這些私事……」

  「倒不是難為，我不是不能回答你這個問題。而是因為你母親下了咒。至少在聖人會的範圍中，一旦說出你父親的名字，都會被你母親感應到，她對你的父親有著極深的恨意。所以連名字都要從世上抹去。」復海道長解釋道。

  我在一旁聽得心驚，這閭丘鳴的父親怎麼她母親了？讓堂堂一位聖人會的聖首有這般恨意？總是有過一場夫妻因緣，不該如此……

  「那就不說名字，其實我也不是很在乎我父親的名字，我想知道他和我母親發生了什麼。為什麼我母親會把我交給養父養母？」閭丘鳴有些急切。

  復海道長捋了捋鬍鬚，開口道：「在你出生以前，你的父親也是一位聖人會弟子。資質有限，只成了聖卒，可是在當時的村里已為人敬仰。你的外公生了重病。無醫無藥之時。你的外婆為了求得庇佑，不得已把還年幼的女兒許給了你的父親，可誰料你父親只是垂涎你母親的美色……」

  「總之，你的父親仗勢，卻深深的傷害了你母親在內的很多女孩，不僅懷著你，還要以奴婢的身份伺候你的父親。久而久之就有了恨意。可當時她只是一個女子，無力報仇，發現你也是個女子後。為了不讓你受傷害，將你寄託給你的養父養母。」

  「再後來，你的外公外婆為了給你母親討公道，受了你父親的詛咒。最終早逝，你的母親因此更是大恨，可又走投無路，本想了結自己的時候，遇到了聖人會的首祭。他許諾給你母親足以報仇的力量，但是要你母親從此皈依聖人會。」

  「接下來，你母親成為五部聖首之一。擁有了天賜的力量，然後狠狠的懲治了你的父親。並且讓你的父親從此成為聖人會中的禁忌，無人敢提，更後面的事，你就該知道了。」

  復海道長的話一貫說的平淡，幾無起伏。可即使是我這樣的旁觀者聽來，也不覺有些心酸，對閭丘鳴的母親來說，真可謂即憎恨聖人會，毀掉她的一生。又感念聖人會首祭的恩德，否則哪來的大仇得報？

  忽然間，我又覺得師父和鵠鳴山方丈的話有些不對。他們說大道甚夷而民好徑，人不應該求取一時的好處而與鬼神相交，換取本不屬於人的力量。這種行為，就是魔。

  可這世間又有很多事，行大道卻看不見希望。人不得不劍走偏鋒才能求得公道。天道不言，神道嚴密，卻依舊留了許多妖魔鬼怪在世上，又有無數漏洞讓人可鑽。誰又知道，這等小道不是天道公平的一種彰顯呢？

  聖人會之所以壯大，不正是因為村民們生活艱難嗎？

  閭丘鳴聽完復海道長的故事，久久不語。最後嘆氣道：「我母親一直不願意跟我說生父之事，追問的急了就會搪塞我一些話，有時前後顛倒也不知道是真是假，於是我便總想著我的父親或許是個英雄，又氣憤我母親和他有什麼解不開的結？今天才知道，原來是有這等因緣。」

  「好啦，張守一，你呢？你有什麼問題想問？總該想好了吧？」復海道人壽逾百年，幾經亂世，什麼樣的人情冷暖未曾見過？留下閭丘鳴獨自感傷，過來問我。

  其實想問什麼，我心裡也已有了答案，只是猶豫著是要問師父的舊事，還是我自己的事。最後想了想，有些事師父不告訴我，將來總會告訴我，我若是現在問了。那就是不信任師父。師父救我性命，帶我遊走天下，我又有什麼不信任他呢？

  除了師父的事，我最想知道的就只有一件事了。

  我提起手中的古劍殺生，莊重的對復海道長行了個禮，開口道：「復海前輩，我只有一事想知，之前我曾在一個村子誤入一位仙人祖師所造的心境之海。在裡面我遇見一位黃衣少年，他自稱是這柄劍的劍心。後來我問及師父，師父說那可能是祖師化現，並非真是此劍未成形之靈性，所以我想問問復海前輩，劍真的可生心嗎？那人又是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