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三章 天大不言
2024-05-11 10:45:40
作者: 蕭莫愁
方丈大師見我們的地方,是在三清殿後一處偏僻的院落,三清殿裡皇壇正在起壇行法,進這間院落前,我們還能聽見外面郎朗經聲道號。
極為稀奇的是,我們剛一踏進這間院落的門,外邊一切聲音戛然而止,甚至於外面的呼呼風聲,也消失的無影無蹤,這裡安靜到極點,真是銅針落地的聲音也能聽到。
小院修造的十分雅致,院落里的陳設算不得規整,散落的石桌石凳,兩顆歪歪扭扭的古松,幾顆參差不齊的茶樹,也沒人有一點修剪的意思。
可就是這樣一間有些雜亂的小院,看著卻讓人十分的舒服,好似這一切就該是如此的,所有的擺設都合乎天地間的道理,沒有一絲一毫的人為造作,均是天地生成。
進院子前,一直跟著我們的合意道人與我們告別,他的師父主了祈福壇,他要去幫助打下手,而且按他的說法,這間院落他也不能隨便進,這裡是方丈清修的居所,只有得了方丈准許才能進入,平時也只有合真道人在一旁跟隨,包括傳達方丈的意思之類。
院子之中的一間屋子上,高懸匾額「天大不言」。
這四個字倒是極為古怪,看了半天我都沒理解是什麼意思,什麼叫「天大不言」?莫不是寫匾額的人不小心寫錯了?都刻成匾了,就懶得改了?
師父不比我這等見識淺薄,饒有興致的看了會匾額,不一會,哈哈笑道:「好一個天大不言,這天地有大美而不言能化作如此,實在是妙,道兄的這方院落真是玄妙到了極點。」
我這才明白過來,原來是這麼個「天大不言」
「哈哈,掌教的眼睛好厲害呀,我這點小術,不入方家之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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門裡,一個同樣爽朗的笑聲傳出,緊隨其後的是剛剛主壇的老道長,此時的他已經褪去了高功法衣,和我們一般,穿的是一身極為樸素的道袍。
剛剛隔著數百道人,又是夜間,雖有一千多盞燈火把偌大的廣場照的通明,但也很難看清老道長具體的面容,還是到了現在才看得清楚。
老道長頭上髮髻高高豎起,一根玉簪以子午簪的方式串起銀絲般的頭髮,兩根眉毛從兩側臉頰下垂,額前微微鼓起,怎麼看都是一位年齡很大的老者,可面容卻是膚白如雪,光澤如嬰兒般的面容。
經常聽到各種故事裡有「鶴髮童顏」一說,但我從未見過,直至今日見到這位鵠鳴山的老道長,才終於見到傳說中的「鶴髮童顏」心裡十分的震驚。
「這間小院是復玄師弟的得意之作,我過去修行時,曾有一段徘徊於枯寂之崖,久久不得脫,心如枯槁,十分煩悶。為了幫我這個師兄尋一個僻靜之所,復玄師弟著實下了一番苦功夫。我能從那時的境況走出,都多虧了我那位師弟。」方丈道長開口就先說出這間小院的來由,像是回答師父剛剛的問題。
說來也是奇怪,按理說,師父應該從來沒有見過這位方丈道長,可是兩人真有一見如故的架勢,不僅沒有行禮,還像兩個老朋友一般,怡然自答起來。
說完院子,老道長又伸手指了下那塊牌匾,解釋說:「復玄師弟跟我說,這間院子是他法天地之妙而設,即師法於自然之無為而無不為,又彰顯這不言之深意,便有了這塊匾。不過這卻是雙關之意,天之大,能容十方萬象萬物,此巍巍浩大,卻從不肯言。」
也不知道為什麼,我聽著這位老道長的話,下意識的便覺得他的話很有道理,僅僅是聽了,就會讓我信服。
沒想到與我不同,一向不喜歡與人爭辯的師父,忽然道:「天雖大,卻並非無言,雷霆乃天之樞令,此為天之言。雲飄九天之上,結篆以成文,此不僅是天之言,還是天之文。」
「哈哈」
「哈哈」
兩人相視大笑,合真道人在一旁靜默無言,可也是面露微笑,三人都好像在你來我往的機鋒之中有所收穫,唯獨我和大傻子一樣站在一旁看,啥也沒懂,甚至覺得他們有點莫名其妙。
可是總不能開口說什麼,不然實在是丟面子,我只好也扯出一張笑臉來,若有所思的點點頭。
這時,我看見老道長與我對視了一眼,含笑與我點頭。被老道長這一眼望穿我渾身的目光一看,只覺得渾身都是一涼,也不知道老道長是不是看出什麼了。
良久之後,方丈才出聲道:「不錯不錯,不愧是復海師弟看中的人,真是良才。」
「復海?復海道長看上我什麼?」
我被方丈的話搞的更加摸不著頭腦了,復海道人的道號我聽到過,是復玄老道長提到的,他認為最接近陽神顯化的高道,那是我第一次聽見這位高道的道號,怎麼就看中我了?
「石縫村里,不是有人借你的身子做了一場法事嗎?那便是復海師弟運陰神遠遊,順便助你。」方丈道長看我不懂,給我解釋道。
我恍然大悟,打了個稽首行禮道:「方丈道長,不知道能不能見一見這位復海前輩?當日得了復海道長的幫助,我想當面向他道謝。」
「當面?已是無緣咯,他當日出陰神,對外說是閉生死關,實則是出陰神去探看六天故氣復起之事,也是運其修行,欲窺天機,以知曉此次事由之天意。這以人力窺天機,雖然復海師弟道行已臻化境,距離陽神顯化的地仙之境也不過一步之遙,可終究差了分毫,難逃油盡燈枯的結果。」方丈嘆氣道。
我一驚,方丈道長的這番話,內容實在是太多。原來這鵠鳴山封山,並非是消極躲避,也並非自恃全真之道,非祖天師之傳,而拒不管六天故氣之事。只是一直在準備,沒有直接和聖人會發生正面衝突,師父之前的猜測果然是對的。
但是按方丈道長的說法,即使是鵠鳴山上修行極高的復海道長運盡一身修行,最終也還是吃了些虧,至於這吃虧是因為和聖人會的人交手了,還是施法造成的反噬?
我又想到之前閭丘鳴說,有人闖入聖人會。她母親和聖人會的什麼首祭又對玄門十分了解,鵠鳴山便是首當其衝之地。
看來,這下面的水,深得很!暗潮洶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