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九章 花開是真

  「哈哈，求我？小友，這是你想多咯！」

  剛剛破土的小希望，又跌倒了谷底，我只得苦笑著說：「前輩，您來這裡就是為了戲耍我嗎？既然出不去，我怎麼樣也沒什麼意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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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你想錯了，你的選擇本就是對的。你那個什麼「師父」才是引導你出錯之人。」

  老人家摸了摸鬍子，一派高深莫測的模樣，說的我是一愣一愣的。

  我很快就反應了過來，原來進來這裡面以後所遇到的「師父」也是考驗，目的就是為了迷惑我，讓我走錯路的。

  思及於此，我心裡頓時活絡起來，笑出聲道：「多謝老前輩，多謝老前輩指點，但是末學有一事不解，這裡確實是幻境，為何我錯迷於幻境，反倒還會是做的對的選擇？」

  「幻境？小友，你憑什麼說這就是幻境？而外面那個世界就是真實？」老人家哈哈一笑，反問於我。

  我這才發現，好像我還真說不出什麼道理，只能硬著頭皮道：「不為什麼，眼前的這一切都是短暫的，不長久的，外面的世界亘古長存，自然外面世界是真實的。」

  「非也，你可聽過南華真經？南華真人有言，蟪蛄不知春秋，大椿以八千歲為春，八千歲為秋。莫不是蟪蛄比大椿時日短便是虛假的？大椿時日長就是真實的？何況這滄海桑田，日月輪轉，便是周天周地也非永恆無盡，與大道相比，亦有生滅，何以能用時間來斷真偽？」老人家大手一揮，勢吞山河。

  我的腦子「哄」的一下，只覺得有人拿大錘朝我頭就是一砸，南華真經我也讀過，甚至師父讓我背過，可我就記得裡面一堆的寓言故事了，卻沒想到其中竟還有這般深意。

  苦思之下，搖頭道：「還請前輩指教，末學真是不知道該怎麼說為何外面世界是真，只知道這裡確實是幻境。」

  我還是堅持我的觀點，但確實無法和老前輩相辯論。

  「其實你說的對，這裡確實是幻境。只是你說錯了，外面也並非真，皆幻境爾。」老頭輕輕一笑哦。

  雙手環抱混元，攏於胸前，霎時間，一顆綠色的種子在兩掌間落下，雨露恩澤，破土發芽，生長，日光照耀，開花，直至雪花飄落，花敗花謝，埋入土壤之中，竟似從未有花一般。

  在我目瞪口呆之間，又從手中重來一次，這一次，再開了一朵花，老人家將花摘下，遞給我笑道：「來，這朵花便送給你了，一會你離開了，可以將這花一起帶出去，你便知曉，此地是幻亦是真。外面的芸芸世界，是真亦是幻，本是無別，皆大道所成爾。」

  呆呆地接過老先生變化出的花，這花完全是老先生在手中生長出來的。但是現在摸到手裡，卻是再真實不過，催生植物的法也不是沒見過，但是這般憑空造物的手段，實在是過於神乎其技。

  「前輩，末學敢問，如果外面世界也是幻的，什麼是真的？您說的我選擇正確又從何而來？」接受了老前輩的花，我對老前輩恭敬的行了一禮。

  「真？非實有真，亦非實有幻。若不知此理，則難知大道。至於說為何你的選擇是對？孟夫子說人有四心，此四心皆出人天性，若是為實染濁，則失其天性。其中之一便是人有惻隱之心，禹思天下有溺者，猶己之溺也。稷思天下有飢者，猶己之飢也。」

  說到這，老前輩指了指村子的方向，接著說：「雖見非真，你心所展露之天性卻是真的。你對此間村民的慈心不論在哪裡，都不會變。這才是最可貴的。」

  話未說完，天上的日月開始失色，變得黑白，此地的氣開始變得極為混亂無序，就像是整個世界都要崩塌一般。

  「罷了罷了，我把你強留在此，你的師長著急了。該是出去的時候咯，我告訴你的話，你不要忘了，無論世界如何，你的真心不可墮。憑此真心，成仙成佛都非妄事。此心一墮，萬般術法皆離道甚遠。」

  「鐺……」

  話音一落，一聲清脆的引磬敲響，就響在我的耳邊，我眼前一陣恍惚，發現我還在冬至洞的大殿之中，跪在元始天尊聖像之前，銅蓮上安置著寶珠，元始天尊聖像慈和，雙眼低垂，仿佛在看著山河大千，芸芸無盡之無數眾生。

  我的手邊，放著古劍殺生，手裡捧著一枝花，我對著天尊聖像叩了三個頭，然後才站起身。

  師父與復玄道人一局下完，都站在一旁看著我，兩人都是若有所思，見我起身，師父笑道：「不壞不壞，還能回來，若是當年我有你的這份心性，當年之事也不至變成那樣。」

  話說的我完全沒懂，有點迷迷糊糊的，看向一旁的復玄道人。復玄老道長沒有笑，而是若有所思的看著我，順著他的目光一看，才發覺他的目光幾乎都落在我的手上，或者說都落在我手上那支花。

  這是臨離開前，老神仙變化出來送給我的，沒想到竟真的帶了出來，即使在現在這個我認為真實的世界中，也是那般的真實。

  「守一道友，剛剛我與你師父一局棋結束，你卻久久未從寶珠中出來，可是遇見什麼事了？手上的花又是從何而來？」復玄老道長開口問道。

  不知為何，離開剛才的寶珠後，我突然覺得剛剛的記憶變得極為模糊，就像睡著做了一個極真實的夢，夢裡都記得很清楚，可是剛剛起來沒多久，夢就像褪色一般，快速的變得模糊，能剩下的記憶也不多了。

  我憑藉著已經不多的記憶，搖頭道：「我也記不清了，就好像遇到了一位老神仙，老神仙問我什麼是真，什麼是幻，我說外面的世界是幻，老神仙就在手裡化出一枝花從生到凋謝，最後把這支花送我了。」

  剛說完，便覺得剛剛的記憶更模糊些了，那位老神仙的模樣如何，也半點記不清，說了什麼，也越發的模糊。

  聽了我的話，師父與復玄老道長都是對視一眼，面上都是驚訝的神色，許久之後才相視一笑，復玄老道長對師父道：「掌教弟子，福緣實不淺，這仙緣，多少人幾輩子都難遇。」

  師父聽了，有些無奈的搖搖頭，但也沒有反駁。復玄老道長接著道：「久聞紫陽真人揚州觀瓊花，折花而歸，此陽神顯化之真妙，今日得見，實是開了眼界。」

  「鵠鳴山三百年，還未有人證得陽神顯化之境？」師父反問道。

  「除祖師外，我未曾見有人能如此。倒是復海師兄已是極近，卻終差一步。當日遠山道長來訪，與復海師兄相談，師兄所得頗多，便入了關，執意要了生死，奈何終成生死的囚徒。」復玄道人頗為感慨的道。

  師父聽了這話，有些激動，倒不是因為復玄道長口中的復海道長，更像是因為聽見那位「遠山道長」，因此而激動，我如果沒有記錯，這就是我師爺楊遠山了罷。難怪師父如此激動。

  師父剛想開口，卻被復玄道長阻止道：「不要問我，我所知甚少。方丈師兄在山頂等著二位，怕是已經等的心急了，二位還是早些登山，此事自有人告知二位。」

  復玄道長像是已經知道師父要問什麼，擺了擺手拒絕，沒有直言。反倒是催我們登山。

  不過，又想起什麼，轉身對我道：「守一道友，這支花可否借我一觀？」

  我心想，這花又算什麼？也沒見有何特別，直接遞給復玄老道長道：「道長想看就看吧，就是一般的野花，道長要是喜歡，就送給道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