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八章 真「假」神仙

  「太極之始，雲篆太虛。真炁凝梵，元始靈符。弟子上啟五嶽帝君，繪此五嶽真形，鎮伏群邪。」

  點香，上白五嶽帝君，誦咒以告，腳踏八卦罡，如登眾聖面前，俯身下拜，祈五嶽五方上帝加持，然後才可繪這五嶽真形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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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何為五嶽真形圖？傳說是太上傳西王母，西王母傳於漢武帝，以此而傳入世間，道士入山，佩五嶽真形圖印，可得山川諸神庇佑。

  五嶽者，群山之首，象徵五方，屹立於大地之上。上古時期，帝王於五嶽封禪，告祭天地，則天地與之相感應，能得庇護群生。

  告啟五嶽之後，我便取黃紙，沾了硃砂調的墨，筆走龍蛇，繪製起五嶽真形圖來。

  從東嶽開始，依次繪東嶽真形圖以象泰山，南嶽真形圖以象衡山，中嶽真形圖以象嵩山，西嶽真形圖以象華山，北嶽真形圖以象恆山。

  這裡面也有講究，要依五行生剋來畫，東方為木，這是一年之始，也是一日之始。萬物始於春，故而東方青炁為木，木生火，火生土，土生金，金生水，依次而成，這正是萬物相成，定倫之道。

  繪好五嶽真形圖，我便靜靜的等待村長到來了。也不知道他是不是會信我，若是不信我倒也好，我就不用做那麼艱難的抉擇，就在這裡等著，等到這一切過去，師父贏了棋局，我也能順利出去。

  但是復玄道長怎麼可能這麼輕鬆就放過我？十有八九村民還是會來，然後我打開這陣法，救了石縫村的百姓，但是因此永遠的被困在這裡，再出不去。

  月上中天，天色很是昏暗，像是被烏雲遮住，只有一輪明月高懸。其他的星星一顆都看不見，倒是和我此時的心情一般。

  「村長，你們到底來是不來？」等得久了，香都滅了，喃喃著感慨道。

  其實此時我也不知道到底是希望村長他們來還是不來，往好處說，來不來，都能順遂我的心意。往壞處說，來與不來，我都會糾結難過。

  以前聽爺爺講故事，說古時的大英雄，諸如關雲長大將軍，岳飛那樣的人，心懷捨身取義之志，總覺得英雄都是偉大的。

  可是如今，真的要做英雄了。至少是我覺得是件偉大之事的時候，還是那般懦弱，便是和庹老先生比，也是差了太遠。

  「來，來了，我們來了」

  村子邊，傳來村長的聲音，氣喘吁吁的。

  我一看，村子的方向，全是火光，照亮了林間，整個村子的人大概都來了。

  「唉！」長嘆一口氣。

  站起身，對跑過來的村長問道：「來了就好，我要開始破陣了，你們都準備好了嗎？」

  「有些準備好了，我帶的是村裡的老人和孩子，壯年還要收拾些東西，尤其是有些快熟的穀子，乾糧之類的，總還得帶上，不過我都跟他們說了，只有一天時間，晚了就出不去了，不要太貪惜財物，逃出去，活命才是最要緊的。」

  「好，你們等一等，我要破陣了。」

  既然村長已經交代了村里人事情，那現在就差不多該破陣了。

  把畫好的五道黃符，依照方位埋好。

  接著，手持古劍殺生，圍繞中嶽，以五行八卦的順序步罡踏斗，左手掐訣，右手持古劍殺生凌空虛畫五方五帝的諱文。

  畫完五帝諱符，誦咒道：「五方五土五龍神，太歲將軍及百靈。青龍白虎分左右，朱雀玄武鎮中庭。神荼鬱壘加擁護，四維上下盡來臨。」

  剛誦完咒，罡步也恰好踏在最後一處，殺生一揮，頓時，山林間狂風呼嘯，吹動的樹木聲婆娑作響。

  本來被烏雲遮蓋的天空，忽然北斗七星的光輝又一次閃現，大概這是師父在棋局之上幫我吧。

  忽然間，我察覺到不同，就在不遠處，風的流向改變了。本來風、雲、雨在古人看來，便是嵐氣流轉於山野間而成，本來我感覺不到氣有何問題，現在看來，便是被顛倒五嶽之陣，將村子所在的地方隔絕出來，致使自成一處天地。

  現在，這裡暫時被我破開一個口子，氣往此處流動，就會形成風的很大變化。

  我有些欣喜，又有些失落，轉身對村長道：「好了，你們可以從這裡離開了，繼續走下去應該可以出去了。」

  跟他們說完，我便坐到一旁去，倚在大樹下，身上沒什麼力氣似地，一點都不想站起來，身心都有些累，最重要的是不知道接下來要幹什麼。

  「道長，您說的是真的？」村長看我坐在樹下，有些不敢置信，我指了指前方道：「你走出去就知道了，我有些累，坐著休息一會，如果一會你們走不出去，不是又走到這裡來找我了？」

  「好，我聽道長的！」

  「走，我們走，一起從這齣去。」

  村長帶頭，開始順著我指的方向往外走，我則在原地看著，其實我也有些拿不準，雖然種種跡象都證明他們已經可以走出去了，但到底能不能走出去？我也說不好。

  大約過了二十幾分鐘，村民們還在繼續前行，沒有人走回來，我也沒見到村長，我心裡的大石頭徹底落下了。

  「哈哈哈……」

  像個瘋子似地，我大笑起來，他們出去了，我改變了這裡石縫村人的命運。再不用看見那些因為飢餓而死的人，這個村子不會再餓殍遍地。

  可是，這不過只是一場幻境，與其說我救了他們，不如說我只是化解了我自己的心結。

  接下來，我又要怎麼樣呢？是繼續留在此處，還是和他們一起走出去？外面的幻境該是何等模樣？

  這個問題我一直沒想清楚，只是靜靜的在樹下看著村民們依次走出去，坐了很久，久到村子裡的人也走出來不少，都開始往村外而去。

  他們都逃生而去，匆匆前行，也沒人理我，我也只是一個人坐在樹下，沒有和他們說話，只是靜靜的看著。

  「神仙，您真是神仙，我聽村長說了，是您救了我們啊！」

  第一天相遇的那位老人家突然出現在面前，淚眼斑斑，也不知為何他怎麼走到了後面。

  「老人家，你孫子呢？」我笑著問道。

  「難為神仙惦記，他已經和前面的人先走了，我是人老了，走得慢，所以就晚了些。」老人擦乾眼淚，也笑了笑。

  笑完，臉色又變得有些尷尬，最後猶豫著道：「神仙，那天我的小孫子誤會了，您不要見怪啊。」

  我心說，我有什麼好見怪的？要是我怒氣再大一點，一怒之下就看著這個村子按照既定命運那樣走，豈不是正好？我也不用像現在這樣，被困死在此處，可惜現在想這些也沒了用。

  「沒事，不是什麼大事，我沒怪你孫子，也沒怪村里人。您還是快點走吧，我也不知道這通道能開多久，時間久了怕出不去了。」

  「好，好，我馬上走，神仙您不走嗎？」

  「老人家，村里其他人都走完了嗎？」我沒有直接回他的話，而是轉移了話題。

  「走完咯，老頭子我是最後一個，走之前還特意看了，沒有其他人了。」老人家滿面笑容，很是慈祥。

  「老人家，那你也快點出去吧，我在休息一會。」

  「神仙，您是不是不想走了？就想留在這？」老人家的面容，忽然變得很神秘，像是看穿了我一般。

  被他這種灼熱的目光一看，確實嚇了我一跳，冷靜了下道：「沒，我也要走，只是昨晚施法太累了，現在想休息休息。」

  「嘿嘿，老頭子我留下陪陪你吧，反正就我們兩了。」老人家笑了兩聲，直接就在我身旁也靠著樹坐下了。

  我有些不解，這是為何？不過轉念一想，莫不是這位老人家怕我一人留下是想去偷他們村子裡的財物？所以才不願意自己先走？一定要留著？若真是如此，那我真是要被氣笑了。

  「老人家，你再不走，一會要是出不去了可別怪我，你們村子裡應該沒什麼還值得我覬覦的財物了罷？您不用留在這看著我的。」哭笑不得的回道。

  「神仙啊，你覺得我不信任你。其實你才是不信任老頭子我，不然也不會覺得我有這等想法吧？」老人家倒是直接反駁道。

  我忽然間，有點異樣的感覺。說不上來是什麼感覺，可能是覺得眼前的人不對勁。

  老人家的中氣十足，面色紅潤與之前的虛浮不同，乃是實實在在的神完氣足的面相，尤其是額頭上微微的突起，與當日的老人總是有些不同的。

  雖然那日，老人家是因為吃不飽才造成的體虛，吃了我的饅頭會有恢復，可也不至於恢復的這麼快罷？

  「你是誰？」我警醒的握著古劍殺生，一下跳起來，站在一旁盯著他。

  「你覺得我是誰？」老人家一笑？倒是也沒辯解，而是反問我。

  一時間摸不清他的底細，我也不敢輕易回答，只是死死盯著他，十分警惕。

  「你問我是不是不想出去了，我倒想問問你，你是不是不想出去了？就想被困在這裡？」老人家沒有指村子裡，而是指了指天，又指了指地，笑看著我。

  我一下就明白了，他的意思不是問我不怕被陣法困住，而是問我難道不願意出這個幻境嗎？

  眼前的老人家是師父？還是復玄道長？

  「你別猜啦，你心裡的答案都不對。我只是有些好奇，你師父不是告訴過你該如何破這個幻境嗎？你都明知這是幻境了，為何還要做這樣的選擇？就為了救那些幻影？」老頭指了指離村的那些村民問道。

  雖然分不清眼前的人是誰，可是看起來他也不像有惡意的樣子，我拿古劍殺生指著他實在是不好。便把劍收了起來，對他抱拳道：「我知道他們是幻影，做這個選擇也不是為了救他們，是我自己太蠢，心結過不去。」

  「蠢嗎？嘿嘿，若是世間多幾個你這樣的蠢人，怕是世道都要好許多。」老人家伸出大拇指對我表示讚許：「有舍己之心，十分難得。」

  「前輩，您到底是誰？」

  「世間我的名號有許多，但都是虛像，告不告訴你都無大礙。不過這個珠子是我造的，每一個進來歷練的人，我都會關注一下，好人壞人不少，像你這般的蠢人卻極少，所以我便來見見你。」老頭笑了笑。

  造這個珠子的人？那這位老前輩也是一位神仙了？那我是不是求求他就有機會出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