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七章 白面饅頭

  「道長…道長你能聽見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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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當我知曉這裡是石縫村的時候，走神走的太厲害，精神一恍惚，被老爺爺叫回神才反應過來，說道：「不好意思老人家，我剛剛想到些事，走神了。」

  之前在遇見王冬梅時，我就一直有個疑惑。石縫村遭此大難，為什麼不出去避難呢？尤其是蝗災之事，雖然來得突然，但也不至於全村盡喪命於此，可是王冬梅年齡太小，他的爹娘也不曾告訴她村子到底發生了什麼，所以從那時起我就一直很疑惑。

  現在能重到這裡，也是一個好機會，或許能弄懂村子裡當時發生了什麼。

  「老人家，我有個問題想問……」

  剛要開口問詢，我便注意到老人家的臉色變得很差，整個身子都是搖搖欲墜。我急忙想上去扶他一下，卻被他抬手阻止了。

  老爺爺轉身對小孩子道：「你先回村子去，跟村長說，村外有一位道長來了。看看我們石縫村還有沒有什麼東西可以招待一下，這半年多來，道長是唯一來的客人，我們石縫村也不能失了禮數。」

  在一旁看著老爺爺吩咐小孩，我沒有打斷，不是我貪圖他們石縫村的招待，是很明顯可以看出來，這位老人家之所以說這話，是為了打發小孩子先離開，至於是去報告村長有我這個可疑之人突然出現，還是有什麼不想讓小孩子知道的，就得等一會小孩子離開後再說了。

  無論是前者還是後者，我都不應該打斷，讓這個小孩子離去才是。

  「哦，爺爺你不跟我一起回村子嗎？」小孩子滿口答應，但還是有些疑惑。

  「你是大孩子了，能自己回去，爺爺還能跟你走多久？快回去，道長不是還有問題要問爺爺嗎？爺爺和道長聊聊再回村。」老人家笑了笑，趕著小孫子回村。

  忽然想起我爺爺，我還小的時候他對我倒是挺嚴厲的，可每到過節時，也會像這樣笑著催我去打酒，樂呵呵的要好好喝上一杯。

  「好啦，知道了。爺爺你這是又想跟人講故事了？你那些老掉牙的故事還是少說點，不然一會把道長嚇跑了。」

  「討打！」

  老人家裝作怒容，舉著菸袋就要砸下去。小孩直接一溜煙就沒了影子，跑得極快。

  等真正看著小孩子消失在視線範圍，本來站的挺拔的老爺爺身子一顫，整個人一下就不穩了，伸手往旁邊去扶，身子已經往下倚了過去。

  一個箭步衝上去扶助老爺爺，剛剛我就看出老人家身子有些不穩。像是很不舒服，但他不想讓小孩子看出這點，所以故意支開小孩子。

  扶助老人家時，我的手已經搭上他的脈搏。單從面色看，老人家面上還很紅潤，直到現在離的近了，我才發現這是一種虛浮的紅潤，並非真的紅潤。

  面色紅潤，往往說明血氣旺盛，但又不至於陽氣上亢。所以恰到好處的面色是健康的象徵。但是眼前的老人家，實質上是氣血虧虛到極點，生機漸薄，陽氣已衰的徵兆，民間一般說這種叫「迴光返照」，就是說一盞燈燈油快盡之前，反倒火光會很亮，但是沒多久就會徹底熄滅。

  除此以外，老人家還抽旱菸，菸草本就有熱毒。本就虛竭的臟腑之氣被菸草一激，雖是能緩解一時的不適，顯得面色還好，但其實內在的損傷更大。

  脈搏也確認了我的判斷，已是氣血虛弱，尤是脾胃氣弱，已漸無運化之能了。

  「老人家，你的身體……」

  我有些驚訝，怎麼能想到，剛剛和小孩子還相處融洽的老人家，身子卻已是垂危、

  「道長的醫術高明啊，都說十道九醫，先人之語誠不欺我。」

  老爺爺強撐著笑了笑，讓我扶著他坐下。我腦子裡在想著，該怎麼用藥，這種脾胃之氣將虛竭的情況，用藥不能太猛，尤其是老人家，真要是人參、附子這類藥用上去，怕是還沒回陽救逆就先被虛火沖死了。得用平和之藥先導，待氣息穩住以後繼續用藥才可。

  「老人家你先別說話，我想想該怎麼給你用藥，你現在要靜養才是。」我看老人家還想說話，趕緊阻止他，話多損元氣，這時候也要珍惜才是。

  「道長，就不要想給我用什麼藥了。村子沒有糧食，我這小半個月都只吃了點野菜根子煮的湯。身體不行了也是正常，沒了我，還能給村子裡的人多省點糧食。」老人家氣息不穩的說道。

  他這一說，我頓時恍然大悟。什麼氣血虛弱？飯都沒吃，能不虛弱嗎？難怪我看老人家臟腑還算好，其實都不需要用什麼額外的藥，只要有吃的，慢慢靜養就能恢復，老人家的身體還算硬朗。

  「老人家，你千萬別這麼說。你就不想看你的小孫孫長大嗎？糧食會有的，大家…都會活下去的。」

  雖是安慰老人家，但是我上哪裡去搞些糧食來？就是眼下，我也沒有吃的。

  下意識的，我還是在隨身帶的搭包里摸索那裡面本身只有些黃紙，法器，就連符我都還沒來得及畫。哪有時間還去裝吃的？

  但我就是想去摸一下，就像人有時明知自己身上沒有帶這個，也還是會下意識去摸一下荷包。

  結果，怪事了。我竟然從包里摸出兩個白面饅頭出來，在搭包里快被壓成餅子了，但總算還摸了出來，甚至還有點熱度。

  看到有個扁饅頭，老人家的眼睛都要放出光來，一個只吃了大半個月野菜根子湯的人，見到白面饅頭不亞於天上珍饈。

  我還沒搞清楚白面饅頭是哪來的，先遞給了老人家，催促道：「老人家，你這是餓壞了，快吃點東西吧。」

  「這…這太珍貴了，我不能吃，還是給年輕人吧。」

  老人家舔了舔嘴唇，一臉的不舍，我知道他是想省了給小孩子吃，尤其是剛剛那個小孫子。

  以前師父跟我說，自古以來人遇災荒，饑饉之下，都是先犧牲年齡大的，身體弱的。努力保住女人和孩子，只有小孩子保住了，才有延續的希望。

  我裝著師父的模樣，板著臉道：「我這就是給你吃樂救命的，你不吃我就把這白面饅頭丟了，丟了也不給其他人吃。」說著還作勢要丟。

  「天老爺，可不敢浪費糧食。」

  老人家伸手一把就把白面饅頭奪了過去，生怕我真的把饅頭丟了似地。

  等他把饅頭接過去了，我又開始在包里摸，實在想弄明白我是什麼時候放了兩個饅頭進去的？結果這一摸，居然裡面又有兩個饅頭？剛剛明明我已經拿出來了，裡面的饅頭從哪來的？再說我這個搭包，也塞不下四個這麼大的白面饅頭才是。

  靈光一閃，剛剛進來前，復玄老道長說過，我在這裡並不是獨立的，而是和外面的棋局有關係，師父與復玄老道長的對弈會影響這裡面的一切。

  或許這突然出現的白面饅頭，就是師父在棋局上占優後給我弄出來的。

  想到師父會幫我，我一下就有了底氣，看老人家還在那不捨得的吃白面饅頭，我從包里又掏出兩個饅頭道：「老人家，你就放開膽子吃，別吃太多撐到就行，你脾胃受不住。」

  掏給他以後，我再一看包里，果然又有了。特意還露給老人家看，神秘的笑了笑說：「老人家，我這裡還有呢。」

  老人家目瞪口呆的上下打量了我一番，好像也在想著我是怎麼能從那麼大點的搭包里源源不斷的掏饅頭的？

  想了一會，似乎明白了什麼，倒身就要拜，一把鼻涕一把淚的嚎：「神仙，是神仙來救我們了，蒼天啊，太上老君啊，菩薩啊，顯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