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五章 彼方世界

  冬至洞與之前的關卡確實都不同，前面的洞穴也好，水、橋也罷。都是守關人的住所或布置陣法、法術之處。但是冬至洞的裡面，是一座殿宇，不僅外面有木製修繕，洞裡面也是一尊彩繪的元始天尊聖像。

  天尊前，放著一朵綻開的鎏金銅蓮，製造的極為巧妙，周圍的花瓣都有機巧，應該是可以合攏。所有的花瓣，荷葉都是鏤空製成，層層繁複的銅絲遠觀猶如蓮花上的脈絡。

  銅蓮的正中間，有一個藍色的琉璃寶珠。寶珠顏色純粹無暇，沒有一點雜染，約有碗口大，一眼看見這顆琉璃寶珠，就覺得能把所有的神采都吸引過去，美的奪人心魄，純淨的猶如晴空碧霄。

  走到洞中，復玄老道長神情更為肅穆，站在天尊聖像前，從紅木供桌上取了三根香，輕輕一晃，香便無火自燃。老道長伸手輕輕扇熄香上明火，然後對著天尊像前拈香叩首，再將三炷香插入紫銅香爐之中。

  我和師父在背後看著老道長拈完香，站起身。老道長站到一旁。沒有開口，只是站在那裡不動，也不說話。

  師父當然知道他的意思，帶著我跪在蒲團上對元始天尊禮拜叩首。老道長則在一旁輕敲銅磬。

  「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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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磬聲悅耳悠揚，在整個洞中迴蕩。這個洞本就如喇叭口一般，雖只是輕輕一敲，卻是猶如置身其中，四周皆是磬聲，一直到迴響到差不多時候，才靜止下來。

  說起來，道教諸派系別廣雜，對應著神系也就較為複雜，各自有各自的祖師。例如正一有祖天師，我們茅山有三茅真君、魏夫人，神霄有玉清真王，龍門則尊奉東華帝君、呂祖和重陽祖師。

  但唯有三清四御是道教諸派所共尊的至高尊神，尤其是三清道祖，不論是哪個派系，都是太上弟子，也即是三清祖師所傳之法脈，三清道祖即大道顯化，是萬事萬物之根本，一切萬有之祖炁。

  所以雖然鵠鳴山已是全真為祖，但供奉元始天尊的殿宇，我與師父參拜也是應當的。

  等參拜完，站起身，復玄道人把一旁桌子上的一塊紅布揭開。上面有一局殘局圍棋，黑白之子都已落於局上不少，各有大龍互博廝殺，若是不算貼目，黑氣略占優勢，但這優勢本是先手而來。

  看著這局僵持的棋局，我心裡想著，難道這就是冬至洞的關卡？要下贏這局棋，才能算過？

  「前輩這是？」師父指著棋局，問復玄老道長。應是與我想到一塊去了，都在想是不是這一關就是要下贏這局棋。

  復玄老道長先是點點頭，又搖搖頭道：「掌教和守一小友猜的，一半對，又有一半不對。」

  「此話怎講？」連師父都被復玄老道長弄糊塗了，出言問道。

  復玄老道長不緊不慢的說：「我這裡，有幾人就有幾關。兩位都要過，那我就給兩位各準備了一關。」

  「啊？之前都是一個關卡兩個人都過了就是，怎麼到這裡還需要各自過關了？」我一著急話便出口，一出口又後悔了，我這差了輩分，這麼冒冒失失的說話，顯得像是質問復玄老道長一般，實在是太過不禮貌。

  「啪！」

  果然，我話還沒出口多久，師父一巴掌就拍到我的肩頭上喝道：「小孩子家家，哪裡這麼不懂禮數？為師怎麼教你的？還不快道歉？」

  復玄老道長卻是輕輕擺手說：「無妨，道門修行乃是隨老莊之清虛妙道，本就奉無為而舍虛禮，何況我們隔山不論輩。若是論輩我給兩位行禮才是。」

  繼而看著我道：「你們兩人來此，若是兩人同過一關。那下次若再有這種事你們帶百八十人來此，豈不也是過一關就好？這關是對人所設，本就一人過關才公平。不過祖師規矩，各關各守，前面的關卡我也管不著。可是我這裡，一人要過一關。」

  說完，指著那幅殘局道：「所以我說兩位猜的，也對也不對。這殘局確實是一關，但是是兩位中的一位來與我對弈。另外一人則要過其他的關。」

  我頭都大了，對圍棋的了解，我也就是聽師父和庹明閒聊時說過。這圍棋本身就是聖人所造。縱橫十九道共三百六十子象徵周天三百六十度，天元一點象徵太極一點，也即北辰之位。而黑白落子，象徵的是晝夜輪轉，故而一黑一白順序既定。棋子落於盤上又象徵氣，陰陽兩氣互成，則有強弱、興衰。隨晝夜輪轉則兩氣互搏，千古輸贏無同局，正是說其千變萬化猶如世間萬事，即有相似處，卻又從未完全一般無二。

  如此玄妙的遊戲，哪裡是我會的？我只能求助似的看著師父。師父也有些無奈，對復玄老道長說：「前輩能否先告知另一關是什麼？我們再定誰過哪個關卡？」

  「這是自然！」

  老道長指著琉璃寶珠說：「一個人陪我下這殘局，另一個人藉此寶珠之妙力，神識入其中世界重生，只要於其中能得妙理，破去束縛而出，這一關也就算過了。」

  說著，又指了指棋盤道：「不過，不管那裡世界化成何樣，也受這局棋黑白之勢制約。故而這局棋勢頭若是不好，在其中之人也會受其制約。反之則得助益，同樣入那方世界之人一舉一動，也會影響這局棋之黑白子，實質上也會影響對弈雙方之布局。」

  最後，復玄道人總結道：「說是一人一關，其實也就是兩人過一關。這世界乃是棋局中所成，而其中人即是棋子，實則也會影響大局之變幻。」

  被復玄道人說的我是目瞪口呆，本以為本玉道人的小暑洞就夠玄奇了。哪裡想到在復玄道人來說，小暑洞又算什麼？

  傳說仙人對弈則有眾生之命數，所以「神仙更有神仙著，千古輸贏下不完」人間勝負又哪裡有完的呢？

  又有說元始天尊高懸黍米寶珠，寶珠內有無邊天地。眼前這又像極了模仿天尊寶珠之威神力。果然這是冬至洞，入於他方世界，豈不就類似於一陽復始之意？

  復玄老道人在這冬至洞中，借天時地利與寶珠之玄妙，演化出的道法，真是如神仙一般，超乎想像。

  「師父，我不會下圍棋，還是你來下棋，我去寶珠中走一遭。」

  想了想，也沒有其他好辦法，我是不可能去和復玄道長對弈的，真要我去，怕是師父陷在寶珠中就肯定出不來了，非得被我害死不可。但要是師父去對弈，我還能有一線生機，至少還有博一下的機會。

  「好，那便我來對弈這殘局，復玄前輩，請了！」師父自然知曉其中道理，也知道我有幾分幾兩，自然就這麼決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