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九章 陰中真陽

  「嘩啦！」

  越走，雨下的越大，千絲萬縷如水簾一般落下。本明道人的布置也不知怎麼就那麼奇妙，居然能引來這雨雪風雷。

  「師父，天象符的威力如此大，我們茅山怎麼沒有這種符？」

  「茅山也是有的，只是施用條件苛刻。其實這裡的符，也不是隨意就能使用，本明道人是藉助這裡本身的布置，借一山之地氣來感應天象，符圖只是溝通，所以這天象的變化，應該也只是局限於很小的範圍。」

  「可就這樣，我們也快走不了啦！」

  我伸手擋在頭上，棧道上坑窪處都已積起了水。本來環境也黑暗，我們走起來也十分不便，根本看不清楚路，踩得鞋襪里都全是水。

  「也不是沒辦法。」

  「什麼？」師父突然的一句話，我沒能理解。

  「也不是沒辦法讓這雨停下，道門有一法叫祈晴，或許可以破。」

  

  祈晴？這法聽著有些熟悉，我好像聽到過？但是仔細想想又覺得腦海里沒有印象。現在被大雨沖的我眼睛都睜不開，聽見師父說，還有這般法子可以破這場大雨，趕緊催師父道：「那師父你快點祈晴啊。」

  「要等時機，為師現在要做準備。不能分心，你要留意地上，這地上的符圖是一篇咒文，由氣所化，是催四瀆之氣而引天上落水。所以符文多是驅散火氣，但是陰中必有陽。你要找到這陰中那點真陽，找見了，為師才可以施法。」

  隨著師父這番話，我才注意到，師父左手一直在掐訣，拽住我的右手手心處，有一點熱氣冒起，覆在我手腕上，隱隱有熱氣。

  我知道師父這是在內運其氣，存思召合。本來還有問題想問，可是看到師父已經閉上眼，靠我右手牽著他走，我就知道，不能問了，否則反倒打擾師父的用神。

  可是該如何去找那點真陽呢？還真是為難我。

  地上的符圖，我大多看不懂，只是偶爾能看到玄武七宿的星圖，其餘的篆文都是龍飛鳳舞，均是天文雲篆所演化，我即使學過一些篆文，也根本搞不定。

  師父之前說，這些咒文是氣所化，那這些都是偏陰之氣，我能不能察覺到氣之流動呢？我並沒學過望氣之法，只能靠自己的感知了。

  靜心、屏氣、凝神，試圖感應棧道上的氣。

  不知是我的心不夠靜，還是我根本不懂方法，任我如何用心，我都琢磨不到地上氣的走勢，甚至於我都無法區分我所感覺到的那些，是不是真的氣，還是我自己妄想造成的感覺。

  「師父呀師父，你讓我找真陽，我這上哪裡找去？簡直是大海撈針，盲人摸象一般。」不敢打擾師父，我只能低聲吐槽，還得小心不能讓師父聽見。

  突然，師父的手猛力握了一下我的手腕。

  這一握，真是嚇了我一跳。難道師父 聽到我的吐槽了？可是師父也沒有說話，也沒有睜眼，就像剛剛只是無意識的舉動一般。

  大概剛剛只是巧合吧！我放下心來，繼續琢磨怎麼找地上的真陽。

  猛然間，一股熱流從師父手心往我手腕上流。我驚訝的看向師父，恍惚間，我覺得身邊站著的不是師父，而是一個暖爐，甚至是一縷陽光在我身邊，在我身邊暖洋洋的。

  這股感覺即很真實，又十分虛幻。因為當我注意力一收，我就很確定身邊站著的是師父。可是我的意識稍微一散，又會覺得身邊有一個暖爐在散發熱力。

  對了，為何會覺得師父是暖爐？師父此時正在默運神念，存思召合，這股火氣就是師父身上所散，這氣在我感知來，便是如暖爐一般。

  所謂氣，非實非虛，感激之所成也。

  也不知是不是師父有意開導，我一下就摸到了竅門，連忙專心於地上，小心的感覺著地上那若隱若無的氣。

  尤其我不敢過於著意，更像自然的感覺，我能感覺到水在橋面上流動，雨從上落下，墜入湖中，啪嗒啪嗒的聲音砸在湖面上。

  自然萬物，皆內蘊其氣。氣化萬物，則萬物自有其生滅，變幻無常。

  突然間，我有一種很奇特的感覺。

  這種感覺，過去也是有過的，尤其我存思用意，驅使火氣施法之時，那就是氣的化動，只是當時我著意太深，反倒失了自然。

  現在，腳下那種涼意讓我很直觀的注意到。與雨水流動帶來的寒意不同，這是一種有脈絡的氣息流轉，就像呼吸出入於臟腑，打坐時內景之氣的升落。

  我終於感覺到了，心裡一陣欣喜。其實這種感覺早已有過的，早在黃金古樓，陰槐鎮，南宮離火陣的時候，我都有所知覺，但那時實在無法從自然中分辨出最為純粹的東西。

  感覺到以後，我便開始順著脈絡開始追尋。我和師父都在走，棧道上還是那些古怪的天象符圖。

  走著走著，忽然間覺得寒氣運作到一個點時，開始進入衰勢，就像是瀑布從高處墜下，落到水面上時，會有一種反被激起向上的力一般。

  陰氣循至極點，則陽氣初起。此正是陰陽互根之道。

  感覺到之後，我停下腳步。見我停下，師父也停下了腳步，我低頭看去，發現這裡寫了一個篆字，極像「龍」的篆體。

  求雨常向龍王求，需發碟到雷部。而中醫又講，兩腎皆陰，但其中又有一點真陽，這是先天真陽，乃推動一身陽氣之根本，古人將其稱之為龍雷之火。

  易之乾卦，講君子之陽，如昭昭天日，天行健，君子以自強不息。這點乾卦之陽，也是借龍來喻，可見這裡即是雨之根源，又是乾卦之真陽。

  確定了這一點，我對師父道：「師父，是不是就是這裡？這裡有一點真陽所在，能不能借這個來祈晴？」

  師父還是閉著眼，沒有變化。我心裡就起了疑惑，難道是我感應錯了？還是師父還在做準備？我要不要繼續往前呢？

  最後想想，無論是符圖本身的圖案，還是我的感覺，這裡都是最適合的。如果我自己都不相信自己，那誰還相信我？管他那麼多呢，要是錯了，大不了就頂著雨繼續往前，不祈晴也沒什麼。

  我剛打定主意，就見師父睜開雙眼，笑著對我點點頭。

  果然，我找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