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八章 並肩而行

  「站起來！」

  師父站在我身前，對我伸出手。周圍雷聲轟鳴，風聲陣陣，我的眼前有些恍惚，師父的身影變得很高大。

  

  「人非聖賢，孰能無過？有過不可怕，如何改正，如何承擔責任才是最重要的。」師父蹲下身子，聲音柔和了許多。

  「師父，你也有過錯事嗎？」我淚眼婆娑之下，問道。

  師父的臉上，出現我從未見過的柔和表情：「為師也是人，自然也有過過錯，比之你這些小事，為師的過錯可大多咯。」

  「什麼？」我有些震驚，在我心目中師父是近乎仙聖的存在，怎麼會有過錯？而且還說比我的錯還大？

  「為師曾經錯走歧途，為了追求力量而入魔！」

  「轟隆！！！」

  幾乎是和師父說話的同時，天上雷鳴大作，電閃光耀，像是一把斬邪的利劍，劃開天穹，照亮所有被烏雲遮住的山頭。

  我愕然的張著口，不可置信的看著師父，如果這不是從師父的口中說出，我絕不相信這是真的。不對，就算是師父親口所說，我也不敢相信這是真的，我寧可相信這只是幻境創造出的，眼前這個一定不是師父。

  「日後有時間，為師再講給你聽。現在要告訴你是因為為師要讓你知道，做錯事不可怕，天道慈悲，只要你願意警醒自己的過錯，懺悔前咎，就沒什麼可怕的。」

  師父往前一指：「心底無私天地寬，前方自有大道坦途，走過去。」

  聲音很大，響在我的耳邊，竟像是蓋過了雷聲。被這聲音一震，我才有些清醒過來，我怎麼突然這麼愧疚？其實有些事我確實覺得不算對，但是我一直覺得只是小事，至少我可以肯定我沒有做過什麼傷天害理的大惡事。

  難道這風雷之威，真正的力量是在測試內心是否足夠坦蕩？會勾起心裡的恐懼，愧疚，對曾經有過的惡念，惡事的回憶？

  好不容易恢復過來，發軟的兩腿才有了點力氣，握住師父伸給我的手，一把站了起來。

  「師父，你真的曾經入魔？那你走在天雷之下不怕嗎？」

  「道炁彌遠，神目如電，難道我過去走在蒼天之下而不懼走在這裡就會懼怕了嗎？若真是有什麼十惡不赦的錯事，將天地遮蔽，躲入暗室之中就躲得掉嗎？」

  「風雷益，講的就是損益。人間萬事，哪有隻對不錯？正是因為有過錯而知改正，才能不斷增益。如果執於過往已不可挽回之事，深陷其中，如何能改正其過？」師父見我站起身，在我背後推了一把，示意我繼續往前走。

  我兩腿戰戰，聽著天上陣陣雷鳴。我很想知道背後本明道人與合意道人在想什麼，走在這天雷之下，如果真的心裡有大恐懼的人，是走不下去的。

  至於這裡的天雷是不是會真的劈人，我倒是不清楚。

  被師父半推著往前走，口裡默念著聖號：

  「九天應元雷聲普化天尊！」

  經中，天尊大慈悲發宏願：「願於未來世，一切眾生，天龍鬼神，一稱吾名，悉使超渙。如所否者，吾當以身身之。爾等洗心，為爾宣說。」

  或許是念著天尊聖號，也可能只是我的錯覺，我竟然覺得天上暴烈的雷霆和緩了許多，我的心裡也安定了很多。

  就這樣，踱步前行，我依舊有好幾次眼前出現極為真實的畫面，都是我內心有所愧疚，自覺有惡之事。每當此時，我便走不下去，只想轉身就跑，但每次都被師父拽住，甚至推我一把，當我看見師父堅定的眼神時，我又像是受到了鼓舞。

  我猜師父也一樣會受這條路上的影響，受著煌煌天威之檢視，過往之過都會現於眼前，拷問師父。師父不僅要戰勝這種侵擾，還要鼓勵我前行。

  越是如此，我越覺得我該更勇敢一點。也正是因為如此，我終於懂了為何玄門會有經懺之法。

  這條路走的無比漫長，好幾次雷就劈在身邊，但終究沒有落到我們的頭上。我們也就戰戰兢兢的走的越來越遠，直到走過這一段。

  「等等！」

  本來一直在推著我往前走的師父，忽然拽住我，我有些不解，低頭一看，才發現地上的木頭又出現一個卦符。

  和之前一樣，同樣是中間繪製了雲篆，兩頭一個坎卦，一個乾卦，組成一個水天需的卦象。

  「師父，這是？」

  「呵呵，下了雪，過了風雷，現在也得下雨了。」

  師父輕聲笑道，拽著我手腕，與我並肩往前，一邊往前走，一邊說道：「竹杖芒鞋輕勝馬，誰怕？一蓑煙雨任平生。」

  剛一走過這一條，我就覺得有一滴雨飄落到我的頭上。

  按理來說，從落雨開始到落在我身上總得飛一段時間，那麼到底是我們在跨過這條木頭前就開始下雨了？還是因為我們走過這一條木頭之後才引動的法術？

  這其中的道理頗為玄妙，我只是隱約覺得這其中藏著些玄理，卻想不明白。

  但是有一個現象我是看的清楚的，之前師父點亮在棧道兩邊扶手上的燈，這時都滅掉了，都止於之前水天需卦象那裡。

  「這裡是主水的卦象激起的天象，火氣在這裡會被克，你那點火氣在這維持不了是正常的，如果你能以真火衝破水氣桎梏，這場雨也就停了。」

  這一次，我還沒發問，師父就先跟我解釋了起來，大概是猜到我要問了。

  從第一滴雨落下，越走這雨越大，加之沒有一點照明，現在就像是在狂風呼嘯，暴雨傾盆的夜晚中前行，天上的雷電依舊作響，只是不會再劈下來，落到我們的近處。

  「師父，我們還繼續？」雖是這麼問，我其實已經沒有多少想退回去的想法了，也不知為何，過了剛才的風雷檢考，我的心變得堅定了許多，即使面對眼前的風雨，也是如此。

  師父倒是很輕鬆，雖然渾身都打濕了，水從臉上滴落下來，可還是一派閒適的模樣，笑道：「開始為師在你前面行，帶著你走，你幫為師照路。後來為師跟著你走，又推著你行。現在我們師徒並肩而行，一同過去。」

  「好，師父，我們並肩而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