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施食救殍

  左右手握固，默念清心咒：「冰寒千古，萬物尤靜，心宜氣靜，望我獨神，心神合一，氣宜相隨，相間若余，萬不驚，無痴無嗔，無欲無求，無舍無棄，無為無我!」

  心神漸漸穩固下來，隨著安定下來，我才敢去關注周圍的情境。閭丘鳴還盤坐在地，誦念著勾人心魂的咒言。

  她的咒言聲渺，隱約間我聽到有哭聲從黑暗的深處傳來。哭聲來的極為古怪，與其說是周圍的哭聲，不如說像是從我心裡泛出的，又像是這個世界在散發淡淡的憂傷。

  意識到這是世界的哭泣後，我心裡一喜，定然是閭丘鳴的咒言起了作用。這個世界本就是殍的身體所化，定然是殍的憂傷傳了出來。

  「加油，有變化。」我出聲鼓勵閭丘鳴。

  閭丘鳴沒有回我，我看見她淡淡的點了下頭，算是一種回應，同時她的聲音更大了。

  隨著她咒音的催促，殍的憂傷感更加強烈。四周本來飄忽不定的白煙開始漸漸凝聚成型，化作一個個人形，降落在我們的身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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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本來空寂無物的黑暗中，漸漸的有了點點彩色，宛如水墨長卷，在無垠的黑暗裡漸漸展開，我們身在畫中，白煙如筆，不斷在這長卷中增添筆墨。

  畫卷里的白煙，開始舞動，行走，看不清他們的樣貌，只能大致看出這應該是一個村子，在這個村子裡，有很多人聚集在一起，手裡高舉著火把，手裡揮舞著布匹一樣如煙雲般的物件，像是在對抗著什麼。

  不一會，黑暗中星星點點的黃色衝出，密麻麻遮天蔽日一般，人們不停的揮舞火把，舞動布匹，與這些幾乎無窮無盡的黃色星點對抗。

  看著看著，我猛地明白過來，這些星點根本就是蝗蟲，遮天蔽日的蝗蟲從黑暗中衝出，白煙化作的人們試圖用火把，布匹驅逐，捕捉蝗蟲，他們在守護身後的村莊和莊稼，守護自己一年的勞作與口糧。

  這些白煙似的人們，發出激烈的吼聲，敲打著鼓點，試圖用聲音驅散蝗蟲。

  沒多久，聲音越來越弱，開始傳出哭泣聲，絕望的哭泣籠罩著所有的人，無論人們怎麼努力，還是無法驅散幾乎無窮的蝗蟲，甚至於火把被撲滅，布匹被染上黑色，黃色。但最終依舊逃不過莊稼被吞噬的命運。

  「這…就是他們遭遇的事嗎？」

  不知何時，閭丘鳴已經停下誦咒站到我的身邊，瞪著大眼睛看著眼前的一切，她與我同樣震撼於眼前場景的悲慘。

  雖然一切景象都是白煙幻化而出，充滿朦朧與模糊。可這些景象和耳邊的哀嚎實在太讓人震撼。沒了莊稼以後，人們開始出門求糧，開始上山下水尋求一點過日子的食物。可還是不斷有人因此死去。

  直到最後，開始「相漁食」，我和閭丘鳴都已不忍看下去。

  「停下，快停下，這樣，不行啊……」

  閭丘鳴再也忍不住，完全忽視眼前的一切都只是幻象，開始朝著那些白煙呼喊起來，試圖阻止眼前慘況。

  「沒用的，這是，是已經發生過的，我們阻止不了…」拉住閭丘鳴的手，試圖安慰她。但我就連自己都安慰不了，我終於知道殍從何而來，又為何如此兇殘的將我們一口吞入腹中。

  我記得師父說過，這種犯下大過又餓死的人，難以解脫，無論在世間，還是去冥府受審，都會受到長期飢餓，無法吃食的果報。

  師父曾經閒時，跟我說過，佛教有一部經，講的就是佛有一個弟子叫阿難的，遇到一個名叫焰口的餓鬼，身形枯瘦，咽如針尖，形貌可怖，告知阿難會墮入餓鬼道之中，以此因緣，讓阿難問佛，如何救拔。佛陀發大慈悲心，教阿難誦變食真言，四如來名號，施甘露之食，救拔廣大餓鬼，使其能開咽喉，乘佛神力，得食甘露食糧。

  後來因為這部經，佛教有了一種法事叫「放焰口」，旨在救度餓鬼。玄門也有依照法事，是依祖師之力，名叫鐵罐施食。有全真的鐵罐施食，也有正一薩天師的施食和靈寶施食，皆是天尊慈悲，為餓鬼眾生所受方便。

  如果沒有天尊慈悲神力，以道法濟度，這殍不知還要在世間飄多久，繼續忍受生前貪慾熾盛，飢餓苦惱多久。

  「閭丘鳴，我知道如何幫殍解脫了，我要仗天尊慈力，施食給它，讓他能開咽喉，得飽滿。」

  「能如此，再好不過，出去以後我就上報會裡，不能坐視這樣的事再發生。」閭丘鳴的臉頰有淚痕，剛剛應該是哭過，現在倒是已經恢復堅毅的神情。

  施食的法，我倒是跟師父學過，可此時上哪裡去準備工具呢？

  在身上左摸摸，右找找，東西是沒找到，只找到一張餅子，還是唐村長給我以後吃剩下的，本來打算帶在身上吃，現在只能以這張餅子為器，看能不能施出真法。

  心裡默默祝禱：「聽聞薩天師咒棗給人治病解難，使貧苦得飽足。欽敬不已，今日弟子張守一因緣際會限此處，少了法事所需之物，只有這一張餅子，願祖師慈悲施恩，助弟子行法成功。」

  默默存思從脾中一點祖炁化入肝中，引出肝內青氣升騰，漸滿臟腑，逐漸上升，從頭頂泥丸而出，漸漸遍滿整個虛空之中，虛空雖無盡，青氣亦無盡，虛空多大，青氣則充斥多大。

  隨後，一點紫光照耀，青氣之上，太乙救苦天尊端坐寶蓮台，身旁九頭獅子侍衛，瑞光大放，手持柳枝，面目慈和，大慈大悲。

  隨即，我倒身下拜，口誦救苦寶誥，接著點在餅子上，誦咒道：「稽首東宮主，救苦大慈尊。太上慈仁，廣發洪誓願，度脫眾生。道德天尊，救苦天尊，大惠真人，救苦真人。九幽地獄，一切冤愆，化作微塵。真人手內，楊柳灑滴甘露味，潤在亡者喉中。」

  誦完，餅子竟漸漸放出光來，我心道天尊慈仁，不舍眾生，即使在這裡，也設法借我之手度眾。

  心裡歡喜，接著誦出五廚經：「一炁和泰和，得一道皆泰。和乃無一和，玄理通玄際。不以意思意，亦不求無思。意而無有意，是法如是持。莫將心緣心，還莫住絕緣。心在莫存心，真則守真淵……諸食炁結炁，非諸久定結。炁歸諸本炁，隨取當隨泄。」

  誦完，似我意，又好像不是我的存思，而是自然所成。天尊輕灑甘露，甘露落於餅子上，那張餅子驟然變得極重。

  霎時間，一切景象皆消，只剩下那張餅子，上面放著淡淡的紫光。

  我最後誦道：「自然天廚食，吾今咒加持，一粒遍十方，河沙鬼神共。」

  接著，把餅子往前一丟，沒入虛空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