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章 有因有果

  我眼前一亮，心裡有一絲欣慰，師父怎麼會是冷血無情的人呢？正是因為師父行事的慈悲，才會救下我，才會讓徐芽回去和自己奶奶最後見面。師父始終是那樣面冷心熱的人。

  重新跟上師父的腳步，往兩棵柳樹的位置走，師父看到我跟過來，也沒苛責什麼，繼續往前跑。

  就那麼一會功夫，藤林已經被火海淹沒，南天離火的高溫炙烤著我，渾身的衣服都已經被汗水染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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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轉頭一看，師父剛剛起陣的位置，金色的朱雀火鳥如同活了一般，在這片火海中游弋，如魚得水一般欣快，這一方小天地里，充斥著行屍的嚎叫，沒有一隻行屍能逃得掉。

  不敢多呆，跟著師父快步到了入口處，這兩顆柳樹是從上往下被燒著的，原本幾丈高的大樹，此時已經快化為火樹，樹幹雖然還未燒著，但柳葉上都沾染著金色。

  論景象，這是一番極美的景象，但我的心裡一點都感受不到美，而是濃濃的悲傷，我好像能感覺到兩棵柳樹的痛苦與悲戚。

  「為滌除妖孽，在此設陣請來南天離火。兩位柳精，非是貧道要害你們，實乃天數，貧道不能放任此地妖孽禍亂人間，不管兩位是否諒解，貧道都如此選擇。日後因果貧道自當承擔，現在恭請兩位神入葫蘆中，日後兩位還可繼續修行。」

  師父站在兩棵柳樹下，打開葫蘆的口子，舉著葫蘆，對兩顆柳樹開口道。

  兩顆柳樹沒有絲毫的回應，依舊是隨風擺盪的柳葉，泛著點點金光。

  「兩位，還不入我葫蘆，貧道就要離開了。」師父催促道。

  我不禁緊張起來，突然想到，莫不是兩棵柳樹還是畏懼我手上出鞘的古劍殺生？我連忙把劍入鞘，也對他們道：「兩位，剛剛多謝相助，如此結果，實非我們所願。但總還是有機會繼續修行，就進入師父的葫蘆里跟我們走吧。」

  「唉……」

  我話音剛落，天地間傳來一陣悠長的嘆息，這陣嘆息像是從四面八方而來。

  「吾輩在此生長，歷經歲月磨礪，汲納星月精華。已不記年月，自開靈智，已有九百六十七年，曾遇真仙點化說「千歲厭世，去而上仙。乘彼白雲，至於帝鄉」如此，尚缺三十三年可得千歲圓滿。若捨去柳身，則千載功夫需得重來。非吾輩所欲。」

  又是一陣悠長綿遠的蒼老聲音從四面八方而來，這聲音根本分不清來處，更像是天地間自然的鳴響，就像風吹樹葉的聲響，只是這聲響到了耳邊，就能知曉其意思。

  「道士，你說的不錯，這是劫數，雖非吾輩所願，然則源於吾輩怕事，始終助那人行邪道，有此天數也是自然，你為人道安寧，行法設陣除邪，吾輩自當承擔此番因果。只是你畢竟壞吾輩仙緣，這份因果，他日你也將承擔。」

  依舊是那蒼老的聲音，語氣平淡而涼薄，似乎看破世情，超然物外，卻聽得我眼淚一下湧出，如果我沒有理解錯，這兩顆柳樹在這裡修行已經快成仙了，還差三十三年就能得道，可最終卻壞在這裡，壞在我們手上。

  「貧道已知，自當承擔。」師父也同樣淡然，像是早就想到了這個結果。收起葫蘆，對兩顆柳樹精打了個稽首，拉著我，打算離去。

  我沒有順從師父的力道，有點不想走，但我留在這也沒有絲毫用處，即救不了兩顆柳樹精，也已經無從挽回這一切。師父看了我一眼，正欲說話，空中又傳來聲響。

  「小道長，此間事與你並無關聯，你無需悲傷。你心懷慈悲之念，這是好事，他日你成就非淺，更有自身使命，助你也是助我們自身，你還是速速離去吧。」

  一陣涼風拂過，吹在我身上，酷熱頓息，我的背後一片火海，哪裡來的涼風？想來是這兩顆樹精以清風為我送行。

  我只得學著師父的模樣，和他們打個稽首。這一次，師父再拽著我往前走，我沒有拒絕，跟著師父的腳步往前，很快就進了柳葉之間。

  第一次進來時，柳葉密密麻麻的遮住這裡，宛如一道柳葉門帘，而現在，這些柳葉都沾染了南天離火的火星，樹葉都被染得金燦燦的，看著雖美，但其實都有著灼熱的高溫，想來這兩棵柳樹至今沒有和那些行屍一樣燃燒起來，是這兩顆柳樹自身的修行在壓制著南天離火的灼燒。

  我們到了這裡，柳枝竟還稍稍抬起，清風拂過，柳枝反倒散開，倒像是兩顆柳樹精有意幫我們離去，為了讓我們快速通過。

  「小心」

  正當我感懷柳樹精的善心時，師父一生吼，我回過神來，只見渾身燃著火的薩烏正一臉暴怒的朝我攻來，眨眼功夫就近在咫尺，一爪子朝我拍來。

  我急忙揮劍試圖反擊，這時才想起來剛剛已經把劍入鞘了，這時哪裡手上哪裡還有劍？師父在我的前方，等他發現薩烏攻來時，也已經來不及。

  我情急之下，連著劍鞘的劍，舉劍朝薩烏打去，試圖隔開他的爪子。直到和他手臂相接，我這才發現，他的身體幾乎堅若金鐵，沒有出鞘的劍，哪裡能阻的住他？

  尤其這時候，他也察覺到這南天離火的神威，他註定逃不出這裡，便也不再顧及，全力施為，就是要殺了我，留我在這給他墊背。

  古劍阻了一下他，但他的爪子還是頓時落在我的胸口，一股巨力砸在我的胸骨上，尖銳的爪子劃破我的衣服和胸前，劇痛傳來，我眼前只見到鮮血淋漓，渾身都沒了力氣，只記得努力的呼吸，其他什麼都做不了。

  「完了，吾命休矣！」腦子裡就這一個想法，剛剛柳樹精還說我成就非淺，有什麼使命，都殞命在此，哪裡還談得上使命？

  「嘩啦啦！！」

  四周的柳枝忽然舞動起來，瞬間纏住本就渾身火焰的薩烏，一瞬間，他已經被柳枝纏成一個粽子，只有縫隙間露出他身上不會熄滅的南天離火發出的金紅色光芒，他的死命掙扎淹沒在柳枝的纏繞之間。

  「多謝！」師父對柳樹精道了聲謝，撿起掉落在地上的古劍，抱住已經沒有絲毫力氣的我，快步向外面竄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