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五章 贈禮

  徐芽伸手在虛空一抓，不知從何處變出一串念珠來，對著馬現猛地扯斷念珠，珠子四散飛開，徐芽掐訣凝神誦咒，立於一處。

  飛散的珠子散在地上，散發出微光，在馬現周圍，如同形成星辰一般，將其困於其中，立在一旁的徐芽，猶如輝月，與所有的珠子化作的星辰形成一個整體。

  「你把我送你的星宿流珠也在這裡用了？我真不該救你。」馬現憤恨地道。

  「若不是你，她也不會被當作祭品送到這山上來。不會有鄭載所化的假山神愚弄村里、邀求祭祀，到了現在，你還覺得自己無辜？其實是天道承負、報應不爽，連你的子孫都看不下去了。」

  師父和李亦邪都想法子過了地下河，現在終於站到這座黃金古樓之下，恰好聽見馬現對徐芽的埋怨，師父走近了對馬現道。

  「好！好！好！」一連三個好字，馬現終於不再說話，但還在努力掙扎，試圖從徐芽以念珠所化星月中，破陣而出。

  黃金古樓上的鈴鐺響的越來越厲害，白玉瓦片越來越多地往下掉落，到最後，就連掛在屋角上的翠玉鈴鐺也有掉落的，都落在地上摔個稀碎。

  馬現掙扎的力量也越來越小，隨著黃金古樓崩潰的越厲害，馬現的力量也越發的小。

  就在我們幾人的眼前，馬現的鬚髮開始變得雪白，他的生機開始逐漸衰朽，肌肉開始萎縮，皮膚變得越發乾枯，就這麼一會工夫，他已經變為一個耄耋老人。

  這時，他已經無力掙扎，終於也放棄了掙扎，躺倒在地上，嘴裡喃喃道：「我不想死啊……」

  

  直到最後，馬現連聲音也低了，再無一絲聲響。幾乎同時，徐芽和她所放出來的珠子，發出的光輝都愈發黯淡，直至完全消失。

  黃金古樓上的瓦片、翠玉鈴鐺幾乎都落了下來，原本渾然一體的古樓，開了一個口子，裡面有一些簡單的陳設，中央一個翠玉的玉台，玉台上，雕刻著一條盤龍，龍口對外張開，下面有一隻玉杯子，杯子裡面空空的，什麼都沒有。

  如果沒猜錯，這玉台就是祭祀的地方，祭祀之後，盤龍就會吐出凝聚地脈靈氣的長生仙藥，讓人可多活一個甲子。

  可誰能想到，這樣精巧的設計，其實只是一場騙局呢？整個古樓鎮的驚天秘密，看似是為了藏著這座黃金古樓，其實只是讓人的貪慾更為熾盛，爭奪更為激烈罷了，最終都被馬現吞噬來成全他自己。

  一切，終於結束了。

  「初七，記住這是你欠我一次，日後是要還的。」

  李亦邪看到馬現被解決掉了，不願多呆，可能也怕師父突然對他動手，所以收了拂塵，轉身就要離去，離去時還不忘了放一番狠話。

  師父沒有理會他，隨他自行離去了。但我覺得以師父正直的性格，自己也覺得欠他一次，日後應該會還點什麼給他。

  「吳妮、額、徐芽，你還好吧。」看到李亦邪離去，我想起馬現剛剛說的話，看向徐芽，她卻還留著青春的樣貌，看到她，我就會想起吳妮，那個現在有些虛幻的女孩子。

  徐芽在陣破後，已經坐在了地上，抬起頭看向我，苦笑道：「我還有十天的壽命，這十天，真不知該怎麼過……」

  對徐芽，我有很多問題想問，我想問她吳妮到底是她為了戲耍我的化身，還是這真的是她的另一面。可我問不出來，邊上就是師父和劉嘉明，有些心思是不能說的。

  徐芽應該也看出了我的小心思，但很有默契的沒說什麼，反倒是說起自己的壽數。想來也是告訴我，她只有十天壽數，這十天要做什麼她並沒有想好，可以是繼續跟著庹明，也可以陪我十天。反正都是十天，都只有十天。

  「徐芽，你可知我們為何會來此？又為何知道你？」師父在一旁問道。

  「知道得不清楚，還請初七師傅明示。」徐芽站起身，先對師父行禮，然後才問。

  「在你老家所在的陰槐鎮，你的奶奶為了尋你而意外身亡。執念不散，囑託我們來此處尋你，不論生死，都要讓她了卻心愿。」師父把之前老婆婆的請求說給了徐芽。

  徐芽聽後，沉默不語，久久才嘆息道：「我以為奶奶早就不在了，卻沒想到……」

  「徐芽，你還有十天，若你趕回陰槐鎮，還可與老人家見一面，於你們二人，都可了卻執念，這是好事。」

  不知道師父剛剛是不是聽出了徐芽話里的意思，對徐芽說完，還拍了拍我的肩膀，我一下就懂了。

  「是該回去看看奶奶…多謝初七師傅。」徐芽對師父行禮，師父點頭回禮。

  「走吧，有什麼事先回去再說吧，述仁先生還等著呢。」

  劉嘉明在一旁招呼我們，他帶著我們沿河走了一陣，原來這條地下河有一處極狹窄之處，劉嘉明之前就是從這裡過來的，他帶著我們過了河，見了庹明，然後一行人返回古樓鎮。

  出了山神廟，還未下山，徐芽就和我們告別，路上已經和庹明說明了緣由，庹明也鼓勵她回去和自己的奶奶見最後一面。

  離別本是傷心，徐芽離開時卻滿面笑容，離家六十載，最終歸宿還是陰槐鎮，對她來說也是一種幸福吧。

  回到古樓鎮，劉嘉明和庹明都在，為我們作證之下，我和師父終於不再是鎮上人人喊打的對象，甚至變成剷除妖魔的英雄，從此以後古樓鎮再不需要擔心什麼山神巡鎮之事。

  我們在庹明家裡暫住幾日修養，前來感謝我們的人很多，那天打了我的人也很多，但沒有一人與我道歉，甚至吳家那位族老還閉門謝客，好像什麼都未發生一般，

  我對此頗為不滿，師父卻勸慰道：「修道之人，背負的名會很多，善惡皆有。無需理會，直心行事即可。」還說這是道家祖師莊子的處事態度。

  直到我們修養恢復得差不多了，師父帶我去向劉嘉明拜別。

  古樓鎮，劉家大宅。

  「初七師傅，守一師傅，恢復得如何？在這等你們幾日，終於來了。」

  劉嘉明還是帶著他溫和的微笑，像是早就料到我和師父繪來訓他一般。

  「有勞劉先生，我師徒此來，一是拜別先生，二是有一事請教。」師父和劉嘉明行禮後，分別坐下，直接切入正題。

  「我所料不錯的話，初七師傅是為楊遠山宗師而來？」劉嘉明也很清楚師父來意。

  「不錯，不瞞劉先生說，我此來巴蜀，就是為了尋找失蹤已久的家師。」

  劉嘉明擺手說：「我見楊遠山宗師，已經是很多年前，想來和這次遠山宗師失蹤並無關係。」

  師父聽後，眼神一暗，不過還是道：「不打緊，我並不知曉師父這次來巴蜀是為何。對以前師父來過巴蜀之地的事也了解不多，眼下毫無線索。當年劉先生見到我師父時，我師父來蜀地是為何？還請告知。」

  「當年楊遠山宗師來蜀地，確實有一事，但所為何事我卻不知，只知道他要離開去往鵠鳴山，尋什麼東西，更多的我就不清楚了。」劉嘉明解釋道。

  聽到此處，師父眼睛又是一亮，抱拳行禮道：「多謝劉先生告知，我這就前往鵠鳴山附近，看能否有師父的蹤跡。」

  說完，師父就要告辭，真是一貫的雷厲風行。

  「初七師傅，請先等等。」劉嘉明叫住師父。

  我和師父都不知道他還有什麼事，他站起身，走到內堂，出來時，手裡拿著那把「殺生」。

  對我們道：「初七師傅是玄門高人，來去逍遙，我也不留二位。但這把寶劍，還請守一師傅收下。」

  連師父也吃了一驚，我更是連忙拒絕道：「這如何使得？這不是您的傳家寶物嗎？我何德何能可以收？」

  當日打敗馬現後，我就把殺生還給了劉嘉明，眼下他突然要送給我，是我沒想到的。

  「這把劍是祖先所造，後來又是祖先為了毀去金樓而重鑄，如今金樓已毀，那位先祖已去，此劍留在劉家已無作用。而且我劉家無一人能拔出此劍，到守一師傅手中，才能真的物盡其用。何況當年我曾與楊遠山宗師說過，若是他能拔出，我就做主送與他。當時他與此劍無緣，如今守一師傅是遠山宗師徒孫，也是應了我當日之言。」

  我還想推辭，劉嘉明已經將劍塞到我手上了。握著這把寶劍，我確實有一股親切感。我看了看師父，不敢做主，師父略作思考，對我道：「既然是緣分，守一你就收下吧，況且守一，你不是也有一份禮物要贈予劉先生嗎？」

  師父這麼一說，我才想起來，之前庹明看上了守一道長傳我的醫書，讓我謄抄了給他。所以前幾日修養時，我和師父一直在幫忙謄抄，抄出來以後給庹明，庹明卻讓我送給劉嘉明，說是這鎮子裡最有資格得到這醫書的，就是劉嘉明。

  本來來此，就是要把醫書手抄稿給劉嘉明，哪裡想到他也為我準備了一份如此貴重的禮物。

  我便取出手抄稿，和劉嘉明說明來源，然後送予了他。

  劉嘉明難得露出欣喜的表情，連聲跟我道謝，還感嘆道：「各有所得，皆能物盡其用，甚好，甚好。」

  互相贈了東西，辭別劉嘉明，回到庹明家中，備上乾糧與水，與庹明也道了別。

  踏著黃昏，師父帶著我直奔鵠鳴山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