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三十四章 已死之人

  畢窈默默的點頭，縱然清居老人口中說的風輕雲淡，往事隨風，但成年人的世界裡，又可曾真的有幾件事情是能夠隨風而去的？想來這各種的心酸苦楚，也只有當事人才能夠了解。

  心中嘆息著，畢窈的餘光卻在此時瞥見了門口那處有人的動靜。

  「是誰在哪裡？鬼鬼祟祟的！」

  宗灝沒想到，畢窈竟是發現了他，只好將要往外走的腳收了回來轉而走進棚子裡。

  見來人是宗灝，畢窈算是鬆了一口氣，如果是旁的人將她和清居老人剛剛說的話聽了去，還不知道會掀起什麼風浪來。

  「既然來了，為何不進來？」畢窈問著宗灝，卻是向他示意著坐到她身邊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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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也是剛來，你一喊我。我這不就進來了？」說著，宗灝卻不敢去看清居老人。

  瞧見了宗灝的舉措，清居老人心中自然明了，宗灝擔心的是什麼？

  可是誠如他所說，許多事情已經隨風而去，他已是一個已死之人，這塵世間的恩怨又與他何關呢？

  接著，清居老人以不打擾他們夫妻二人相聚為藉口便離開了棚子。

  只是他一直未曾走遠，好似在等什麼人一樣。

  果然，沒過多久，便有人朝著他的方向走來。

  「我究竟該如何稱呼您呢？」宗灝負手而立，用疑惑的眼神望著清居老人的背影。他此刻是真的疑惑了。只不過這疑惑的並不是該如何稱呼清居老人。

  而是……

  「那我又該如何稱呼你呢？」清居老人那掛在嘴邊的白鬍鬚動了動，接著他便轉過身來與宗灝面對面，同樣是用一副疑惑的眼神看著他。

  兩人就這般相視著，可宗灝藏在袖子下面的手握成了拳頭，他自以為認識了清居老人這麼多年，也算得上是了解他的人，只是在這一刻，他才發現，他根本一點也不了解他，更是看不透他。

  良久，清居老人才發出一聲嗤笑，「傻小子，這麼多年你應該是了解我的！」

  「我以為我是了解您的！」宗灝緊接著說道，眉頭卻是緊皺了起來。

  聞言，清居老人收了臉上的笑容，「那便依舊照著你以為的來了解我，誠如你聽到的那般，許多事情已經隨風而逝。」

  「而你我，不過是已死之人！」這一句話，清居老人說的極輕，若不是宗灝在沙場歷練了一副能夠耳聽八方的好耳朵，只怕這一句話便是被刮過耳邊的風所埋沒了。

  宗灝的眉頭就快要能將一粒豆子碾碎，他自是知道自己是一個已死之人，只是這般零緩緩的被別人提醒著，卻是頭一回。而這個提醒他的人，竟是他最敬重的人。

  叫他如何不氣憤？

  正當他一直克制著怒氣要爆發之時，清居老人卻勾了勾嘴角，說話的語氣里儘是有幾分羨慕和對自己的憐憫。

  「只不過你我不同，你還有她，還有繼續往前走的意義。」說著，清居老人便把目光落在了那邊從棚子裡出來的畢窈的身上。

  宗灝也隨著清居老人一同將目光落在了畢窈的身上。

  「我老了，許多事情，我無力去管，更是無心去管。所以你所擔心的事情永遠都不會發生。至少在我這裡是！」

  說完，清居老人拍了拍宗灝的肩膀，不等他再做出任何回答，便自行離去。

  畢窈這才感受到有人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一抬頭便是看見了遠處的兩個人的人影，便小跑著過來了。

  望著清居老人漸行漸遠的背影，宗灝深鎖著的眉頭依然沒有鬆開，清居老人說的是至少在他那裡。

  而還有另外一個人，甚至更多的人會讓他擔心的事情發生。

  「你眉頭都要打成一個結了！」畢窈的聲音在宗灝的身邊響起，這才讓他回了神。

  畢窈有些疑惑他的這副樣子，好像從得知了清居老人的身份之後，他便如此。

  想一想她也是能夠理解宗灝的，一個自己敬重的人沒想到竟然隱藏著自己的身份，雖然這樣沒有傷害到自己，但也會讓人一時間接受不了。

  這般想著，畢窈便這樣安慰了宗灝。

  聞言，宗灝心裡一緊，畢窈的意思是，這樣的隱瞞了身份也算得上是一種不坦誠相待，也是叫人難過和傷心的。

  那樣的話，此刻的宗灝也是隱瞞著畢窈他的身份的，如若有一天畢窈知曉了他的身份，她又會作何反應？有何感想？

  「你這是怎麼了？是我說錯話了嗎？怎麼看你臉色不太好？」畢窈望著宗灝的臉，卻是更加擔心了起來。

  如若有一天，你發現眼前的我並不是我，你當如何？

  這句話，宗灝很是想開口詢問畢窈，但終究……

  「窈兒，我可能得離開一段時間。」

  離開？畢窈一愣，擔憂地詢問著可是宗府或者洛溪園出了什麼事情，不然他怎麼會突然要離開？

  這段時間她把太多的心思都放在了患病的百姓的身上，已經是無暇顧及洛溪園和宗府，說起來，她連想念豆豆和阿童的時間都沒有了。

  「宗府和洛溪園都無礙，只是有些事情我得回去處理一下！」

  畢窈點頭表示應承，確實，如果不是她答應了李清遠來昂達山，只怕他們二人早已回了宗府，同豆豆和阿童聚在了一起。

  出來這麼久，也不知道兩個孩子還有張氏過得如何。

  「那你便去吧，路上注意安全，回去一趟，也好叫娘和兩個孩子都少掛念一些。你也告訴他們，等這邊的百姓們都脫離危險了，我便回去，一刻也不耽擱。」

  畢窈話音才落，宗灝突然又有些不想離開昂達山，畢竟杜太醫對畢窈那般，著實讓人放心不下。

  可是，清居老人已知他身份一事也著實給他敲了一個警鐘，而李清遠對自己探究從來不曾少過。

  往日要是自己這般叮囑宗灝，宗灝必定是會笑著應承的，可這回畢窈卻發現宗灝閉口不言，眸子要比先前暗淡了幾分。

  為何這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