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五十三章 過去
2024-05-11 08:26:39
作者: 拉菲
一回到老宅,陸畫塵立馬傳喚了她的主治醫生,聽魏胥沒什麼大事後便去了書房,嶙峋和赤眉也跟在後面進來了,兩人都沒大事,嶙峋的胳膊擦破了點皮。
「老大。」
「貨呢?」陸畫塵坐在復古雕花木桌後,眉目冷峻。
赤眉和嶙峋即使在那樣危機的情況下,竟然還沒有扔掉密碼箱,只不過密碼箱此時已經被打廢了,徒手就把箱子掰開了。
裡面的東西還是好的。
「王總應該是被盛晴斃了。」
陸畫塵冷笑,「都窮成什麼樣子了,還想著發財,死不足惜。」
她揮了揮手,「銷了。」
兩人頷首,對陸畫塵花了大價錢買來這些貨竟然是用來銷毀的行徑絲毫不意外,也沒有任何異議,實際上,陸畫塵做這件事已經很久了。
「老大,畢竟一個億呢,您就這麼捨得嗎?」赤眉有點肉疼,想到出手的一個億就恨不得抽那個外國佬兩巴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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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陸畫塵生平最恨的,就是走撕讀品的人。」她不屑的看了一眼那些貨物,深惡痛絕,「銷毀已經是最輕的手法了。」
「老大,大家都知道您痛恨走私毒品的人,大家也都是受過這玩意害的,當然是理解的。」赤眉有點心疼的看著陸畫塵疲憊的眉眼,「不過您是因為什麼呢?」
他們跟著陸畫塵的時候,陸畫塵已經混出點名頭了,談不上隻手遮天,卻是出了名的狠角色。
大家只聽說她出身不好,拼了命爬上來的,但是卻不知道怎麼個不好,畢竟這樣風光的陸畫塵讓人根本想像不到她搖尾乞憐的樣子。
直到赤眉嶙峋跟著陸畫塵打了一次架,那時候他們還盤踞在一個賭場。
賭場是背後大哥派陸畫塵打下來的,能保住,那片地方將來就是她的老窩。
然而那片地方地段太好了,那位背後大哥打的主意也是響叮噹的,打下來保住了,對他自然好,保不住就把陸畫塵丟出去,他也不損失什麼。
砸場子的人很多,陸畫塵一架接著一架地打,沒人能想通她那兩條筆直修長的腿怎麼會有那麼大的爆發力,竟然一腳就能把人的腿踢斷。
那一次來砸場子的是那片地域最大的頭目,手下有數百來號人。
那是他們打過最艱難的架,即使後來他們還打過很多很多架,那一次仍然是直到現在想起來都覺得腿軟的一架。
後來他們不管有多艱難,想到曾經的那一場,便覺得什麼都不怕了。
那一次,從天黑打到天亮,再到天黑,再天亮。
中間警查來過好幾次,沒有用,一不小心就會連命都打進去,警查也不願意管這些亡命徒,就乾脆不管了。
那兩天,賭場的地上都是血泡著的,他們身上根本看不到一片好的皮膚。
被打死的,屍體被踩踏地都沒了人樣,整個賭場內所有設備夷為平地,屍體到處都是,最後全場只剩下陸畫塵還站著的時候,倒在一邊奄奄一息的赤眉覺得她看見了天神。
即使這個天神瘸著腿,一條胳膊無力的垂著,手指都奇異的外翻著,臉上沒有一塊好的地方,青青紫紫,一隻眼睛腫的老高,另一隻也是勉強能撐開一條縫。
她吐出一口血水,含糊不清道:「再來啊。」
沒有再來,沒有能再站起來的人。
陸畫塵一戰封神,此後她的路便越發寬廣了,她打下了賭場,她走過拳場,她走過一個又一個場地,身後的地盤越來越大。
她的背後大哥終於從夢裡醒了過來,知道自己養了一條狼,知道害怕了,然而已經沒用了,他早就被架空了,實權都握在陸畫塵手裡。
沒有任何一個人敢小看這個女人,這個美艷、狠絕的女人。
一個連自己都下得去狠手的瘋子,是沒人敢惹的。
於是,一走再走,這一走,就走過了這麼遠的路。
只是,這一路,他們接觸各種走撕販子,買來的讀品全部被陸畫塵下令銷毀,一點也不放過。
就是最貼申的赤眉和嶙峋,也不知道原因。
陸畫塵思緒放遠,目光有些空,「為什麼?大約是因為我知道戒毒的痛苦吧。」
赤眉和嶙峋一怔,他們從不知道,原來陸畫塵還有這段過往。
「我出身不好。」她看著手指笑了笑,手上的疤痕是無法掩蓋的,就像那些不堪的過往,「是真的不好。」
陸畫塵出身於一個爛透了的家庭,她的父親染上了讀品,每天對著她和母親拳打腳踢,讓她們出去掙錢供他西毒。
小小的陸畫塵就是個乞丐,也許是因為撿破爛掙的錢太少了,父親逼著母親賣申掙錢,他自己親自拉皮條。
她躲在外面,瑟瑟發抖。
好在,她的父親終於死了。
死在一個冬天,被人發現的時候已經死的不能再死了,醫生斷定他酗酒席毒過多,摔倒在路邊,磕在了碎酒瓶上,失血過多而亡。
沒人知道陸畫塵搓了搓手指,將指甲縫裡的玻璃渣子清理了一下。
她以為父親死了,她的好日子就要來了,沒想到,是另一個噩夢。
她的母親也早就染上了讀品,以前母親賣申供父親西毒,現在輪到了她。
於是她的母親也死了。
死在浴室里,沒人願意在這種社會底層的渣子身上浪費時間和精力,所以她的母親死於煤氣中毒,洗澡的時候沒有通風,窒息而亡,就是這麼簡單。
沒人知道陸畫塵在屋裡燒了一個枕頭。
再後來她成了真正的乞丐,翻垃圾堆,和野狗搶發霉的麵包,睡牆角根,即使是這樣,她還是被更壞的人盯上了。
一群強壯的乞丐意圖不軌,他們覺得她柔弱可欺,卻不知道這個瘦瘦小小的乞丐隨身永遠帶著碎玻璃。
她麻木地分屍,清洗地面,寒冷的冬天,水不停結冰不停凝固那些血液,她不停的清洗。
陸畫塵看著自己的指尖,除了手上一些無法掩蓋的傷疤以外,指節修長,形狀完美,沒有人能夠想到這雙手那一年生瘡潰爛。
十指連心,痛得她恨不得剁掉這手。
但是不行,沒了手不行,沒了手她更弱。
於是她忍著,忍著,為了彌補手上的缺點,她的腿力大無窮。
她不要命的狠戾被大哥看上,於是給了她機會,要想控制一個人很簡單,給她一包讀品就行了。
陸畫塵對這個東西深惡痛絕,這是她一切不幸的源頭,但是那時候,她必須吃下去。
她必須吃。
無數個夜晚把自己捆榜在凳子上抓心撓肺的難受,她挺過來了。
既然挺過來了,有些人就要付出代價了。
陸畫塵淡淡的說完,仿佛在講一個別人的故事。
赤眉和嶙峋震驚而疼痛,他們感到自己的心也被揪住了,赤眉顫抖著聲音問,「那時候,您多大?」
「多大?」陸畫塵微微愣了一會,「說實話,其實我不清楚。」她攤了攤手,「我現在也不知道自己多大。」
活命就已經夠艱難了,哪裡還會記得年齡?
她想了想,比了比桌子,「分屍那年冬天,大概這麼高吧。」
那才是個十來歲吧?!
嶙峋顫抖著手,「那群處生!」
陸畫塵呵呵一笑,「都過去了,我現在有你們,過得很好。」她一手托腮,一手扣在桌面上,「篤篤篤……」聲音起伏,仿佛遙遠夏天,有個女人,曾經給她哼過的一曲音律。
魏胥在門外,眉眼震驚。
她是這麼過來的嗎?
他想起她張狂放肆的笑,想起她高高在上不屑一顧的眼神,想起她勳章一般的傷疤,這樣風光無限的她,竟然是這麼過來的嗎?
陸畫塵推開魏胥的房門,看到他安安靜靜的躺著,眉眼美好,仿佛集中了世間一切美好事物,他是上天的寵兒,和她不一樣。
但是這樣的陸畫塵,竟然喜歡這樣乾淨的魏胥。
是因為自卑嗎?
「汁富寶,陸畫塵喜歡的也許並不是魏胥,而是那種她從不曾擁有的乾淨與美好。她囚禁魏胥固然方法不對,也許,也只不過是在尋找救贖。」
一邊想摧毀美好事物,拉著天使一樣的人墮入地獄,一邊又想得到天使的眷顧從而拯救骯髒的魂靈。
張狂到不可一世,又自卑到小心翼翼,哪怕死的時候,也是遙遙看著魏胥離開的方向。
她那樣祈求的光芒,此刻躺在她的面前。
【宿主,你和這個任務世界的角色貼合度很高,你竟然讀懂了這個角色。】汁富寶鮮少的語氣沉悶,【陸畫塵很慘,魏胥得天獨厚,生來就是天之驕子,她祈求得到上天垂憐,安慰自己並不是棄兒,又憤怒於命運的不公,使人差別太大,導致她對魏胥生出了病態的心理。】
【是因為太自卑了。】
誰能想到一姐陸畫塵骨子裡,竟然是一個卑微至此的人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