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章 身份

  當奔馳的馬車駛入無憂城，停在沐家花園前的時候，更夫剛好敲著棒子，報響了三更。城門未關，一路無阻，似是專門為她的到來而安排好的。

  星辰城裡的車夫倒算穩妥，快馬加鞭倒並沒有覺得十分顛簸，輕車熟路，比預想的時間竟還早了些。

  車夫停穩車子，牽好馬，在車外道：「姑娘，到了。」

  輕城剛剛掀開車簾，便立馬有人從花園裡出來相迎了。

  來人正是那個叫蓉兒的姑娘。

  輕城並沒有急於跟那人說話，反倒是又拿了些銀子給了趕車的人：「天色已晚，不適宜趕路，這些錢你拿去，在這裡找間客棧歇一晚吧。」

  她本已出了重金請他，現在又給了打賞，車夫實在是喜出望外，受寵若驚，推脫再三，最後還是收下了，嘴裡不停地謝著她。臨走前還不忘多問一句：「姑娘明日是否要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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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輕城回以禮節性的笑容，說道：「有勞閣下費心了，我想到了這裡，就算是回去，沐城主應該是會派人送我回去的。」

  車夫又簡單關切了幾句，方才離去。

  這時候，蓉兒才開口問道：「想必芳駕就是輕城姑娘了？」

  「正是。」

  「奴婢叫蓉兒，是公子派我來等候姑娘的。」蓉兒稟明身份，「姑娘請隨我來吧。」

  這座花園府邸在明亮的月光下顯得是那麼得清冷而美麗，倒映在小池中的月亮又大又圓，不禁讓人有一種想跳下池中撈起來的衝動。而讓輕城感到驚喜的，是這裡遍地開滿的紫色鳶尾花，小小的花朵，撒上點點銀光，別致而嬌美。

  「輕城姑娘也喜歡這花？」蓉兒見她看那花海看得出神，連步子都慢了些，不由得好奇問上了幾句。

  輕城「嗯」了一聲，神遊回來：「說不出原因，就是很喜歡。」

  蓉兒想不通這花到底哪裡好看：「我家公子也是，我們總問他這花又小又素，為什麼偏偏要在花園裡種這麼一大片。為什麼不去種一些牡丹啊、杜鵑啊之類的，又鮮艷又好看。」

  輕城起了興致，問她：「你家公子怎麼說？」

  蓉兒想了一會兒：「我家公子好像說是為了懷念一位非常美的姑娘，說那姑娘最愛的就是這花，他們一別數年，公子每當思念她的時候，就看看這滿園的小花，就好像會看到那位姑娘一樣。」

  聽到蓉兒的話，輕城不禁有些許動容：「想不到你家公子倒還是個痴情人。」

  「我就再沒見過我家公子更溫柔、更體貼的男人了！」一說到沐子歌，蓉兒馬上就來了精神，「這府里的丫鬟全賴公子收留才能有現在這樣無憂無慮的生活，可他從來沒對我們任何人發過脾氣，待我們就像親妹妹似的。不止是我們，公子對城裡的百姓也都很好，大家有什麼困難只要告訴公子，公子就一定會盡全力幫他們的。城裡的百姓生活得幸福快樂，都十分愛戴他。」

  「所以，這裡才叫無憂城？」

  「沒錯！」蓉兒臉上那寫滿了崇拜和敬佩。

  看著她滔滔不絕，好像有一肚子的話要說的樣子，輕城有些後悔提到沐子歌了，畢竟她和她們不一樣，了解到的沐子歌自然不一樣。

  那溫柔背後的另一面，或許是她們永遠都不會看到的。

  輕城隨蓉兒越走越深，伶俐可愛的丫鬟瞧見了不少，卻始終不見沐子歌的蹤影。

  「你家公子在哪裡？」

  「姑娘別急，跟我來就是了。」

  出人意料，蓉兒帶著輕城走進了一處霧氣瀰漫、清香四溢的月下溫泉。

  「姑娘遠道而來，風塵僕僕，請先在此沐浴更衣。」

  這待客之道，真是特別。

  輕城只覺沐子歌的吩咐不會這麼隨意和簡單，於是問道：「你家公子的原話應該不止這一句吧？」

  蓉兒一愣：「姑娘真是冰雪聰明，公子的確說了不止這些。」

  「介不介意都告訴我？」

  蓉兒道：「公子說，如果姑娘是自己來的，就帶你到這裡沐浴更衣，好好休息，明日一早他自會來見；如果姑娘和其他人一起來，那麼就直接帶你到公子那裡。」

  「恐怕你家公子說的是，如果我是醒著的就讓你帶我來這裡，如果我是被人抬著送來的，就換個地方。」輕城盯著蓉兒水汪汪的眼睛，這是一雙明亮而靈動的眸子，她似乎要看透她似的，「對不對？」

  蓉兒撲閃著眼睛，傻傻地問：「你怎麼知道？」

  果然，沐子歌是在有意試探楚無歡，試他會不會像當年一樣，為了利益出賣她，出賣自己的心。

  此處的燈光甚為明亮，輕城總算是看清楚了蓉兒長相，是個標緻的美人。灑滿花瓣的湯池邊上，站著幾個妙齡少女，模樣清秀可人。單看她們幾個倒不覺得有什麼，不過是長得比一般人好看了點，可是站在一起，輕城卻發現她們每個人的五官，多多少少都和慕容情有幾分相似。她的知覺告訴她，這絕不是巧合。

  「你們叫什麼名字？」

  蓉兒在她的身旁，一個個介紹道：「這是星兒，這是辰兒，這是若兒，這是溪兒。」

  星辰，蓉兒，還有若溪，他竟然連那個名字都知道。

  「沐哥哥，過去的事情，你究竟知道多少……」

  沐子歌的心意輕城已經明白了：「我猜，應該還有一個慕兒吧。」

  蓉兒簡直不敢相信：「輕城姑娘，怎麼感覺你什麼都知道？你跟公子是不是認識了很久了？」

  瞧著蓉兒滿臉不可思議的表情，輕城忍俊不禁：「我是猜的。」

  「姑娘你好厲害！我一會兒見到公子一定要告訴他！」

  「不用一會兒，你現在就可以去回稟他了。」

  蓉兒認真了起來：「這可不行，公子吩咐了，一定要好好好服侍姑娘的。」

  「我不習慣這麼多人伺候的。」從小到大，她最多身邊只有一個人幫她，能自己做的事情，她幾乎從不讓別人插手。

  蓉兒卻不能走：「可是……可是公子交代了，我一定要……」

  她還沒說完，輕城就已經將上衣解開，將手臂上的文身圖案暴露在她的目光之下：「他讓你看的東西，你看到了，可以去交差了。」

  猜對一次是意外，猜對兩次是巧合，猜對三次，蓉兒真的沒辦法解釋了。

  目的已經達到，眼前的女子又直言不需要她們，蓉兒就只得帶著滿腔的疑惑和驚訝，和那四個少女一起退下了：「她們四個就在不遠處守著，姑娘有任何事請儘管吩咐。」

  從楚家第一次見面時的暗示，到剛才明面兒上的求證；從兩年前她的受傷失憶，到兩年後他故意的試探，沐子歌究竟知道多少事情，這是輕城當前最想弄清楚的。

  整個人浸在溫泉中，舒適的溫度，讓她緊繃著的精神慢慢放鬆下來，花香中還夾雜著淡淡的藥香，中毒、受傷，再中毒，再受傷，她都沒什麼機會真正地去調理身體，而這樣的藥泉最適合她現在的體質。主人的心思細膩，單就這份良苦用心，已是沒人能比得上了。

  一輪玉盤高高掛在遙遠的天空之上，清冷皎潔的月光灑在大地的每一個角落，寧靜安詳的氛圍讓她不禁回到了那一年，和沐子歌初次見面的那短短几天時光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