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章 第一〇六章 沐家往事(1)
2025-03-31 18:17:59
作者: 殤盡情殤
「披荊斬棘,初登大位,人心浮動,局勢未穩。此內憂外患之際,擎蒼楚千夜欲顛覆我慕容星辰,派其得意干將沐以澤、藍遠來犯。吾甚憂,然此時藍修書一封,欲同吾聯手除沐,大喜。藍與沐,前者莽夫,後者縝密,如能將沐除之而後快,必重創擎蒼。遂應之。
藍告知以沐之計劃、路線及兵力部署,吾以毒布陣,請君入甕,大勝,令其全軍覆滅。藍又遣心腹至後方,屠其妻兒,令其滿門盡滅。而藍則攻星辰之東舵,吾讓之,無關緊要,助其功成,互換利益。至此,擎蒼勢弱,再無力進犯,成相持之局。」
手札寥寥數語,卻將當年的因果記錄了下來,為了提升自己的地位,勾結外人,出賣同僚,藍遠的醜惡嘴臉令無歡作嘔,堅定了與之一戰的信念。
二十年前。
那時候,無情不過十歲出頭,無歡也才五六歲的樣子,那時候擎蒼的幫主還是他們的父親——楚千夜。在無歡的記憶中,父親是個和善的人,看起來是溫文爾雅的佳公子,其實文韜武略均不在話下。對無情,楚千夜管教得更為嚴格些,恩,是嚴格,不是嚴厲,作為日後的幫主人選,他的一言一行、一舉一動、一招一式都被規矩定死了。而無情也將父親寬厚待人、恩威並施的治幫之法牢牢地記在心上,完整地繼承了下來。相比之下,無歡的日子就過得極為隨性和灑脫,有更多自由的時間和無拘無束空間。這樣的日子,直到無情接位之後都沒有變過。
楚千夜在位時,藍遠還不似後來那般囂張,只因當時有人能掣肘於他,那就是沐以澤。不同於藍遠的匹夫之勇,沐以澤是個心思細膩,善用智謀的人,最擅長的就是以兵不血刃之法達到開疆擴土的目的。無論是人品、武功、智慧,都遠勝於藍遠。大概是因為性情相投,楚千夜和沐以澤的關係也是極為友好,二人常常把酒言歡,對月同酌,共商大事。有了這一文一武的輔佐,楚家的聲勢不斷增強,尤其是在最盛的時候,各路高手紛紛來投,希望在擎蒼大展所長。連當時稱得上是一方霸主的百里墨璃都因欣賞楚、沐二人的能力和人品,攜葉汍生和蘇仲及其部下而來,楚家同樣回以最優厚的待遇,將當時最重要的三處分舵交由他們掌管。強強聯合的局面,令當時經歷一番爭奪上位不久的慕容博萬分忌憚。
一邊是不斷擴張、日益強盛的擎蒼,一邊是經歷內鬥、損耗嚴重的星辰,孰強孰弱,即刻見分曉。那一段他們都不曾參與的故事,就發生在這樣的背景下。
登高而望,他們眼中看到不止是萬里山河的壯美,還有擎蒼無限廣闊的未來。
楚千夜說道:「真沒想到,星辰最後會落到慕容博手裡。」
沐以澤道:「作為敵人,我們都不曾將他放在眼裡,更何況慕容家的其他人。」
如果,連最了解你的對手都能被你所營造出的假象矇騙過去,那麼恐怕這人偽裝下的真實面目只有他自己才知道了。不得不說,慕容博裝傻充愣、以逸待勞的本事是真的不錯。
楚千夜道:「聽說慕容家現在只剩下他一個人了。」
沐以澤道:「好像是這樣。哼,姓慕容的這些人為了上位不惜手足相殘,一代又一代都是這麼個搞法,早晚自己把自己搞得斷子絕孫。」
一句玩笑話,不小心倒成了二十年後慕容家的真實寫照。
楚千夜笑著說:「那不是正好,省得我們動手了。」
這一句話,卻讓沐以澤聽出了他的心思:「你想趁他根基維穩,先發制人?」
楚千夜頷首:「知我者,以澤也。」
沐以澤對此稍顯遲疑:「慕容博這個人能夠無聲無息、毫無徵兆地除去這麼多擋路者,心思之深,細細想來,著實令人感到恐怖。」
「知己知彼方可百戰不殆,以澤兄是擔心我們完全不了解慕容博,草率而戰,會鎩羽而歸?」楚千夜何嘗沒有過同樣的憂慮,「可是,如果等這樣的人坐穩星辰,我們恐怕就沒有機會了。」
「的確,現在確實是最好的時機。」
「我打算讓你和藍遠從兩側進攻,力爭形成合圍之勢,一舉滅了星辰殿。」
要不就不動,既然要動,就要一擊即中,不給對手任何翻身的餘地。
沐以澤沉默片刻:「慕容博能有今天,想來有一個人在背後為他出了不少力。」
楚千夜當然知道他指的那個人是誰:「娶到那樣的妻子,著實是他的福氣。」
「說來,慕容家的男人艷福倒是不淺,慕容博有毒後相助,慕容華有美人相伴,一月一蝶,全都便宜給了他們。」
楚千夜大笑起來:「怎麼,羨慕了?」
沐以澤道:「有什麼好羨慕的,自古紅顏多薄命,更何況是被牽扯進江湖中的紅顏。」
「聽說夢雨蝶下落未明,不知是死還是活。」
「哎,可惜了。」
短暫的嘆息,是世人聽聞對美好事物消逝時正常的反應。
楚千夜也不例外:「的確可惜。」
沐以澤岔開的話題,自己又圓了回來:「楚兄是不是擔心對敵之時,沐汐月會在暗中用毒?」
「不錯,這是他慕容博的殺招,我們毫無招架之力。」
沐以澤不以為然:「如今他已貴為一幫之主,再用這種陰毒招數,豈不是更難得人心了?」
「多留個心,總是不會錯的。」這一個變數,必然不會改變楚千夜的決定,他說出來,無非是提醒沐以澤萬事小心,「這次,你還是跟往常一樣嗎?帶著他們一起去?」
沐以澤的臉上露出了溫馨的笑意:「多年的習慣,改不了了。」
楚千夜道:「不管你去哪裡,做的事情有多危險,你總是要把家眷帶上。歌兒從小就隨你四處征討,小小年紀已頗有風範。」
「我們夫妻二人,早已許下承諾,不論生死,絕不分離。歌兒這孩子學東西快,性子沉穩,我對他的期望可不比你對無情的小呢。至於問兒,也到了記事的年齡了,好多東西需要去學,該多出去見識見識了。」提起妻子和孩子,沐以澤心中溢出的是滿滿的幸福。
「生死相隨,這份情感,真是難得。」楚千夜不禁為之動容,「不過這次,勝負實在難以預料,我們都沒有十足的把握,帶著他們,萬一出點什麼事,你如何照應得了?」
「每次不都是這樣嗎?放心吧,不會有事的。」
楚千夜不放心,繼續勸道:「這次和以往不一樣,面對星辰,必定會是一場硬碰硬的較量,真刀真槍的對決。如此想來,此行實在是兇險,你這般堅持又是何苦呢。」
沐以澤仍舊固執地堅持己見:「智取也好,實戰也罷,我都相信自己能夠保全他們的。」
太多次不戰而勝的功績,讓沐以澤一直都保持著這份自信,相信自己的武功能夠保護家人,更相信自己的能力和智謀,不會有輸的可能。奈何他不會想到,這一次,會是有去無回的結局。
此役,楚千夜只與沐以澤商議便下了決定。藍遠聽聞後,表面上似有不悅,多番出言阻止,認為摸不清對手的深淺,冒得風險太大。可實際上,他的心裡早就樂開了花,他打定主意要借這次的機會,剷除沐以澤。
藍、沐二人,帶著各自舵中的人手,從東西兩面圍攻星辰,而百里墨璃則帶人從正面吸引星辰重地的注意力。
全面開戰,一觸即發。
人心浮動的星辰,在毫無防範的情況下被人攻擊,自然是不會有勝算的。第一役下來,三方都取得了大勝。隨後幾日,雙方陷入了僵持,互有損傷,誰都無法更進一步。
風雨來臨前,總是十分寧靜的,按兵不動,雙方都在做最後一搏的準備。
月黑風高夜,濃霧山林中,這樣的環境,最適合算計了。
「沒想到慕容兄竟肯賣我這麼大的面子,來此地相見。」
「閣下未免太客氣了些,你我還沒有熟到可以稱兄道弟的份上。」
來人的態度冷淡,絲毫不影響對方的興致。
「慕容幫主敢深夜赴約,實屬膽識過人,在下佩服。」
「藍舵主有心送我份大禮,我豈有不來之理?」
藍遠派親信送信兒相邀,信中明確表示要與慕容博合作除掉沐以澤這一心腹大患。而此事正中慕容博下懷,自然前來赴約。
「這是沐以澤手下的部署,他的人馬都是精銳,不用點計謀恐怕你的人是沒什麼勝算的。」三處聯動,各自的基本安排都互相透露了些,而藍遠就順勢透露給了慕容博,「不過,你應該也有所耳聞,我跟他一向不對頭,他是不是刻意對我隱藏了些什麼,我就不敢保證了。」
明面上說是計謀,實際上就是陰招,慕容博看破不說破:「這是自然,東西我都已經準備好了,就看他沐以澤能不能招架得住了。」至於那些布防什麼的他壓根沒放在心上,是真是假,是虛是實,對他而言沒什麼差別。
藍遠知道他背後有個絕代佳人相助,不由得多問了幾句:「不知尊夫人這一次配了何種毒?」
慕容博道:「自然是能制敵的好東西。」
藍遠道:「可否容在下見識一番?」
「正有此意。」慕容博從馬上取下一個小包裹,「還煩請藍舵主幫忙,將此物在其進攻前半個時辰里燃在沐家營帳內。」
「我?」藍遠反問,「你就不怕我用在你的人身上,反過來對付你嗎?」
慕容博大笑:「哈哈哈哈哈,既然敢給你,我當然就不會擔心你倒戈。」
藍遠道:「慕容幫主果然思慮周全。你儘管放心,這事我一定替你辦得妥妥噹噹。」
「錦盒之中,我還為藍舵主備了一份額外的禮物,此物無色無味更無解藥,毒性平緩,中毒者不易察覺,有些人到死都不知道自己是怎麼死的。只是毒發的時間長了些,怕是要等上個三年五載才行。」
「沒有料到,慕容兄竟還是我的知己。」
黑暗中,看不清兩個人當時的表情,但是陣陣陰森可怖的笑聲響徹在這山林間,聽得人毛骨悚然。
狼狽為奸,各取所需。
兩份毒,兩種心思,同一個人,要對付的,卻是不同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