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暗示

  一夜未開的玲瓏軒恢復了往日的熱鬧，輕君的離開導致一向不善與人交談的輕靈不得不走到人前張羅著。來往的江湖人並沒有因為輕君的缺席而抱怨，因為現在他們的眼中只有一個輕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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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沒想到走了一個輕君，竟來了這麼一位絕色佳人，這玲瓏軒果然是美女如雲，藏龍臥虎啊。」一位常來的江湖客跟輕靈稱讚著。

  輕靈雖還保持著拒人於千里之外的樣子，可是說話的態度已不似之前冷漠：「藏龍臥虎可不敢當，只是輕城的樣貌的確比尋常姑娘出眾了些罷了。」

  另一邊的人聽到，略帶驚訝地說：「這何止是一些，簡直是令百花失色。」

  旁邊的人也在附和著：「那位姑娘可謂有傾國傾城之姿，這名字果然沒取錯。」

  「不知輕城姑娘可會些樂器歌舞，只在這裡斟茶倒水，豈不是大材小用了。」

  輕城是文武雙全，可為了掩飾自己的出身，不那麼過分得惹眼，輕靈只讓她同輕珊一樣做些普通的雜活。可儘管這樣，那些江湖客的目光也始終只落在於席間穿梭的她的身上，無心欣賞歌舞和美酒，只醉心於她那動人的容顏。

  「只怕要讓各位失望了。輕城出身一般人家，舞樂這些東西以後會讓她慢慢學的，現在也只能委屈她做些雜活了。」

  「那真是太可惜了。」不知是誰，忽然接了一句，「若姑娘也擅長琴棋書畫、懂些詩詞歌賦、會些武功，那就可與當年的慕容情比一比風采了。」

  自己和自己比？輕城也只當是聽到了一個笑話，一笑了之。然而，慕容情這個名字，卻引起了更大的話題。

  「提到慕容情，不知你們聽說了沒？」

  「聽說什麼？」

  大家好奇地湊在一起，等著聽一些江湖奇聞。

  「聽說她沒死！」

  「這怎麼可能？當初不是說她被楚無情親手所殺嗎？」

  「對啊對啊，我還在城外林間看到過她的墳呢，怎麼會沒死？難不成，是詐屍了！」

  那人神神神秘秘，略帶得意地說：「你們這就不知道了吧，那是座空墳！」

  「什麼？空墳？那她人呢？」

  「這我就不清楚了，沒人見過她的屍體，也沒人見過她的人。不過，我聽說，這慕容情不僅沒死，反而還殺了擎蒼的幫主楚無情。」

  「這就怪了，這殺人的成了被殺的，那被殺的反倒成了殺人的了，這江湖上的怪事真是越來越多了。」

  輕靈望了輕城一眼，見她若無其事，也就安心了。謠言已經四散開來，她的生死反倒成了未解之謎。

  「不對不對，我聽說殺害楚幫主的是楚無歡的夫人藍溪！」忽然有人講出了一個完全不同的說法。

  這下倒是讓輕城十分意外，前面那個毫無疑問是藍家散播出去的，而這個，她想不出會是誰。所有可能會幫自己的人，應該都已經不在人世了。

  「藍溪？那不就是擎蒼舵主藍遠的女兒？」

  「就是她！」

  「莫非是他授意自己的女兒替自己除去攔路虎，好上位？」

  「八成是這樣！照我看來，這江湖快要變天了。」

  「等一下，說來說去，左不過是兩個弱女子，怎麼可能殺得了武功蓋世的楚無情呢。」有人並不相信楚無情已死這件事。

  「這話也沒錯，早有傳聞說慕容情武功盡失，根本沒可能從楚無情身上占到便宜啊？」

  「可她真的武功盡失，當初又怎麼會因為跟楚無情比武而被殺呢？」

  每個人都聽到了迥異的傳言，每個人的心中也都有捋不順、解不開的疑惑。

  就在眾人喋喋不休地討論著孰對孰錯的時候，楚無歡從門口走了進來。一身極為素淨的白衣沒有任何裝飾，腰間的白色素帶似乎印證了傳言至少有一半是真的——楚無情已逝。

  看到他，輕靈立刻迎了過去：「你怎麼來了？」

  「大哥的事情已經安排得差不多了，我心裡有些事情想不通，來你這裡坐坐，希望能得到答案。」他言語中帶著倦怠之意，人卻還保持著應有的警覺。

  「那你先坐，我讓輕珊拿些點心給你。」輕靈沖輕珊招了招手，示意她端些吃食給無歡。

  周遭的竊竊私語聲不斷，有人說他無情無義，有人說他灑脫自在，左不過也是對他這個人在這種時候出現在這個地方有著不同的看法罷了。無歡也只當作沒有聽見，他從不在意別人的看法。因為別人看到的永遠只是自己的一面而非全部，既然不能完全了解一個人，又怎麼能夠將一個人評判得準確呢？

  輕珊笑呵呵地將點心擺到無歡的面前，還替他倒了茶：「楚公子來嘗嘗看，這是輕城姐姐親手做的桂花糕，聞著可香了。」

  桂花的香氣飄進無歡的鼻中，也飄進了他的心中。他拿起一塊，剛要放進嘴裡，卻被人叫住了。

  「等一下。」是輕城，她從內堂走出來，手裡也端著一碟一模一樣的糕點，只不過不同的是，她拿來的是酒不是茶。

  「吃這個吧。」她將手中的點心擺好在桌上，「珊兒，這碟拿給別的客人吧。楚公子不喜歡吃太甜的東西……」

  無意間說出了他的飲食習慣，不小心又引起了無歡的注意。

  「你怎麼知道我不吃甜的？」

  「猜的而已，聽她們說你在這裡很少吃這類東西。」她給他倒了杯酒，「今夜不適宜喝太烈的酒，這米酒的口感不錯，淡淡的甜，不知道你喝不喝得慣。」

  輕珊看到他們如此和諧的樣子，很知趣地溜走了，邊走邊掩著嘴笑。

  她這個樣子剛好被輕塵撞見了，輕塵不明所以地問到：「你笑什麼呢？」

  輕珊把手藏著胸前，朝楚無歡的方向指了指：「你看，城姐姐和楚公子是不是天生一對？」

  輕塵一眼看過去，也情不自禁地笑了：「郎才女貌，絕配。」

  兩個人有說有笑地退了回去。

  這一邊，無歡和輕城對她們的笑毫無察覺。

  無歡嘬了一口酒，這味道他從來沒有嘗過：「香甜醇美，是酒又不像酒，還不錯。」

  「你喜歡就好。」見他滿意，輕城轉身欲走。

  「等下。」無歡叫住了她。

  「還有事嗎？」

  「陪我坐一會兒。」這是他的請求。

  輕城只好坐在了他的旁邊，就在她坐下的一瞬間，周圍便投來了各種羨慕、嫉妒的目光，雖然眾人對此習以為常，可還是多少會有些怨氣需要發泄一下。

  輕靈也很無奈，只好示意歌舞再熱鬧些。

  「你的傷怎麼樣了？」無歡最擔心的還是這個。

  「你今天已經問過一次了，我沒事。」

  關心則亂，問多少遍他都覺得不夠。

  「抱歉，忘記了。」他拿起一塊桂花糕放進嘴裡，清香中透著微微的甘甜，入口即化，是只有那個人才做得出的味道，「好久沒吃到這個味道的點心了。」

  「你以前也吃過？」

  「一個姑娘做的，不過是很久以前的事情了。」

  不過一年多的時間，卻真的好似過了很久很久。

  「過了這麼久還記得，真是不容易，看來那位姑娘對公子很重要。」略帶嘲諷的語氣，她已在強忍往事對自己的衝擊。

  無歡好像並沒有聽出她言語中的不同，平靜地回答：「說不清楚重不重要。」

  輕城故意追問：「那她現在人在何處？」

  楚無歡很無奈地說：「她已經死了。」

  的確，在他們二人心裡都很清楚，那個名為若溪的女子早在喝下楚無歡送去的雞湯的那一刻起，就已經死去了。

  「抱歉，提到公子的傷心事了。」這是他的傷心事，也是自己的，「不打擾公子雅興，輕城先告退了。」

  一碟桂花糕，是試探也是暗示，試探他的情意，暗示自己的存在，他還記得這個味道，就證明他還記得那個人。

  輕城走出這一步，掙扎了許久，可最終她還是這麼做了。她決定暫時忘記自己與楚無歡之間的剪不斷理還亂的恩恩怨怨、愛恨情仇，只為替無情討回一個公道，不止因為他的救命之恩，也為了輕靈逝去的短暫幸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