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9章 迷魂陣

  心裡有了計較，鳳楓華身形一動，從樹梢上跳了下來。

  腳剛一落地，她的身影便化作了一道道殘影，在樹林中穿來繞去，身形快得叫人看不真切。

  只眨眼的功夫，她的身影便已經消失在了原地。

  而就在鳳楓華剛剛站立的地方不遠處的一棵樹上，突然傳來兩個聲音。

  「黑老頭，你看著那女娃娃的身形，有沒有覺得有些熟悉？」一個鬚髮皆白，身上更是穿了一件白色寬袍的老頭，一手拈著自己頷下長長的鬍鬚，一雙明亮的眼睛中閃爍著興味十足的光。

  他旁邊站著一個一身黑衣，同樣留著長長的鬍鬚，鬚髮卻都是黑色的老頭。

  聽到他的問話，黑老頭的眼中同樣閃爍出一絲興味十足的光：「哪裡是熟悉！簡直就是那臭小子的翻版！」

  「哈哈哈！」白衣老頭突然哈哈大笑起來，「黑老頭，咱們倆可是第一次意見一致啊！」

  

  黑老頭卻是哼了一聲，臉上的笑容陡然一收，朝著白老頭翻了個白眼：「誰跟你意見一致！還是我的眼力好！」

  「呸！」白老頭頓時瞪圓了眼睛，氣道，「什麼你眼力好！分明是我先看出來的！」

  「分明是我先認出來的！」黑老頭不甘示弱，插著腰，便開始衝著白老頭吹鬍子瞪眼。

  白老頭也是一臉地不服輸，頓時也叉起腰來，不滿地回吼：「嘿！黑老頭，你胡說八道！分明是我先看出來的！」

  「是我先認出來的！」黑老頭叫囂。

  白老頭：「明明是我先看出來的！」

  「我先認出來的！」

  「我先看出來的！」

  「我先！」

  「我先！」

  「我先！」

  「我先！」

  ……

  樹上的兩個老頭，就好像是兩個尚且年幼的孩童，為著地上的一塊糖果的歸屬而爭論著。

  這樣的爭論，似乎永遠都不會停止。

  兩人似乎早已經忘記了被他們爭論的中心人物的存在。

  破解了最簡單的迷霧陣，鳳楓華原以為便能夠見到她所想像的人家，或者是水流。

  只可惜，她到底還是太過單純了。

  若是她一早就認識了樹林中爭論不休的兩人，興許她就不會這麼天真了。

  只是此時，她甚至連這兩人是誰都不知道。

  從迷霧陣出來之後，鳳楓華往往四周，沒有想像中的房屋林立，也不見一滴水。

  她不由開始疑惑起來。

  難道，這裡的樹木生長，當真是一點兒水也不需要麼？

  因為石壁上的人工開鑿的痕跡，讓她堅信這裡是有人類存在的。

  這會兒再回頭想想，鳳楓華不由開始疑惑起來。

  這裡的樹木，每一棵都顯然已經有上百年的歷史了。

  若是這裡原本有人，只是後來這裡的人都搬走了，或者是，都不存在了呢？

  回過頭去，再去看來時的路，哪裡還有半點兒蹤跡？

  方才一個小小的迷霧陣，這會兒再回頭去看，卻已經變了模樣。

  鳳楓華心中不由一怔。

  難道那個迷霧陣只是一個障眼法？

  這裡的主人之所以設定這個迷霧陣，就是為了將人引進來？

  眼前再看不到石壁的蹤跡。

  茂密的樹林層次林立。

  鳳楓華想要從其中尋到一絲陣法的痕跡，卻是一無所獲。

  所有的一切，都好像從來都沒有存在過似的。

  就連她方才腳下踩過的樹葉，也都已經恢復了原樣。

  不對！

  鳳楓華猛地睜大了眼睛。

  有些地方不對勁！

  她低頭看看腳下，抬了抬腳。

  一個人走過的痕跡，怎麼可能瞬間就消失不見？

  想到這裡，鳳楓華又將自己的腳放下，樹葉發出咔嚓咔嚓的聲音。

  鳳楓華又再次將自己的腳抬了起來。

  如此往復幾次，鳳楓華不由無語望天。

  這裡的主人到底是個什麼樣變態的存在啊！

  她這才剛剛走出迷霧陣，連一點兒緩衝的時間都不給她，就立刻進入了迷魂陣。

  「奇葩！」鳳楓華不由咒罵一聲。

  「誰是奇葩啊？」含笑的聲音自耳畔響起。

  熟悉的充滿磁性的聲音讓鳳楓華全身一怔，眼眶頓時一陣發熱。

  薄言！

  她的嘴唇在顫抖，喉嚨在顫抖，睫毛在顫抖，整個身體都在不由自主地顫抖著。

  她尋了他好久好久。

  她不敢轉過身去，生怕自己聽到的聲音只是幻覺。

  「華華？怎麼了？很不想見到我麼？」仍舊是笑意濃郁的聲音，如那人平日一般邪魅肆意。

  眼角瞥到一片紅色衣袂，鳳楓華的眼睛不由得一縮。

  薄言……

  她的眼眶濕潤起來，淚水朦朧了視線，她卻不願從那抹紅上移開。

  薄言……薄言……

  心裡有一個聲音在不停地呼喚著這個名字。

  那片衣袂漸漸變大，一點點地變大。

  他的腳上穿著那雙金線繡邊的白色長靴，與他一身的瀲灩紅衣形成鮮明的對比。

  耳邊是「沙沙」的樹葉被踩碎的聲音。

  她想要搖頭。

  她沒有不想見他。

  相反，她很想見到他！好想見到他！想到快要發瘋了！

  可她害怕。

  她害怕自己見到的只是一個幻覺。

  手腳冰涼一片，她的身體甚至僵硬地如同一塊巨大的冰塊。

  紅色的衣袂漸漸占據了鳳楓華視線的全部。

  一隻寬大，長滿厚厚的繭子，卻無比溫暖的大手輕輕地包裹住她的臉頰，那樣的溫柔，與記憶中沒有任何差別。

  熟悉的溫暖讓鳳楓華終於鼓起勇氣抬起頭去。

  當見到那張熟悉的臉，那張這幾日幾乎夜夜入夢的臉，鳳楓華只覺得自己的呼吸都快要停止了。

  「薄……薄言……」

  她的喉頭有些堵塞，連說話都變得十分困難。

  好似有一隻無形的手正在緊緊地扼住她的咽喉，讓她不能發出任何一點兒的聲音。

  粲然一笑，如同百花乍然綻放。

  那雙眉眼中藏滿了溫柔和淡淡的寵溺。

  寬大溫暖的手輕輕地摩挲著她嬌嫩的臉頰：「華華，是我。」

  「薄言！」扼住脖頸的那隻手好像突然鬆開了。

  鳳楓華喚一聲「薄言」的名字，猛地朝著他撲了過去。

  而就在這一瞬間，一把閃爍著寒光的匕首突然直直地刺入了薄言的胸腔。

  對人體結構十分了解的鳳楓華，清楚地看到，那裡，正是心臟的位置，而且，分毫不差！

  分毫不差！

  「薄言！」

  眼前的人分明還在笑，可他嘴角的笑為什麼看上去那般淒涼？

  他的胸腔有鮮血不停地噴出來，人也直直地往地上倒去。

  這一瞬間，鳳楓華覺得自己的整顆心都死了。

  疼痛，越來越痛，連痛到麻木都成了一種奢侈。

  胸腔里，好像突然有風颳過，空蕩蕩的，好像還能聽到回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