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3章 她就在裡邊

  人非早木，孰能無情。

  他們跟葉瀾早就不僅是上下級的關係，而是密不可分的親人。

  也不知過了多久，蜷縮著身體的青藤突然看到不遠處大樹下一道人影，認出是誰之後踉蹌著爬起來，一個閃身到了對方跟前，揪起他的衣領就開始往死里揍。

  砰砰砰。

  雨點般的拳頭儘管沒有用上內勁，可成年男子的力氣依舊在頃刻間就讓底下的人青了半邊臉頰。

  男人罕見地沒有動作。

  他身上的衣袍比長老團還要破爛，半邊臉還被岩漿灼傷變得面目全非，可他此刻全然沒有療傷的意思，被青藤拎在手裡像塊破抹布一樣任由施為，完全沒有一開始在教堂里談笑風生的囂張模樣。

  然而他越這樣，青藤的拳頭便越狠，眼睛也越發紅。

  最後手都打破了，青藤才死死揪著他到跟前，憤怒地咆哮出聲，「為什麼？為什麼要犧牲她！既然沒有把握，為什麼要用一個活人去祭祀死人？她不是你最重要的人嗎，你守了她這麼多年難道就沒有一點感情嗎？你怎麼能……你怎麼能眼睜睜殺了她……」

  最後一句質問，青藤泣不成聲，聲音里既有自責也有痛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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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恨的是眼前這個蠢貨籌備了千年，最終卻功敗垂成什麼都得不到。

  自責的是他自詡長老法力高強，可也救不了葉瀾。

  男人被甩到地上，仰面躺著同樣在盯著那巨大的火山岩柱子，腫成一條縫的眼睛裡是無盡的茫然與無措，仿佛這一切都還在夢中。

  「為什麼……」他呢喃出聲，自語著不知道在問誰，「我明明準備好了一切，不應該有半點差錯的。」

  可是，為什麼她沒有醒過來？

  原石被取走時，他就知道火山會被遏制，地壇也會塌陷，可這些他都通通不在乎。

  從始至終，他的目標都只有一個。

  那就是復活那個人。

  為此，他籌謀了千年。

  可如今，一切都成了空。

  上天不會再給他一次機會，一如千年前他斬斷天階阻止那個人飛升卻誤傷了她一樣，難道，他真的做錯了嗎？

  男人茫然得像個孩子，癱在那裡全無防備。

  青藤看了他一眼，也沒有動手殺他。

  不說等級差距的壓制，如今留著讓他好好活著，才是最好的懲罰。

  他踱步走回長老團身邊，兩邊就這樣在廣場上割據一方，一同守著面前的火山柱。

  至於在守什麼，他們也不清楚。

  只是誰都不願意離開。

  不多時，手機鈴聲再度響起。

  各大宗門的視訊又一次傳過來，不過這次眾人都是喜氣洋洋，滿臉的笑意。

  「看來你們那邊戰鬥也很辛苦，難得看到玄宗長老們這麼狼狽。」畫面那頭同樣一身狼狽的各宗宗主跟門人擠在鏡頭前，經歷過這一次拯救全球危機的合作，說話語氣都熟稔了許多，「不過還是你們有本事，火山已經停止噴發了，地火應該不會再掀起第二次了吧。」

  聞聲，領頭的南絮搖了搖頭，給出答覆：「不會了。」

  「那就好，可算是緊急止住了事態，給我們都嚇得夠嗆。」各大宗門打著哈哈，大家都靠著長老團們的手機彼此打招呼，或站或坐都在休息。

  這時，各國首腦的多人視訊也連線進來，得知地球割裂危機解除後，皆是對玄宗以及其他宗門表達了感謝。

  「我們為先前不禮貌的發言道謝，華國的玄學確實厲害，是我們先前太自大了。」首腦們紛紛起身，對玄宗再次致歉，同時對華國也表示了親密友好。

  相信這次過後，華國在外交上可以更上一層樓。

  不過這回華國首腦倒是沒撇開玄宗，反而擺擺手道：「這次出力的是玄宗，你們如果要感謝還是要謝謝葉族……」

  這話說到一半，他突然頓了頓，目光在屏幕這邊梭巡了下，疑惑道：「請問葉族長呢？」

  剛剛他們就是打不通葉瀾手機才連線到這邊的。

  場面瞬間變得安靜下來。

  原本興致就不高的長老團眾人齊齊閉了嘴，一言不發。

  這樣的沉默叫屏幕另一端的人察覺到不對勁，也紛紛坐直了身體嚴肅起來。

  「南大長老。」華國首腦再度開腔，聲音低沉了許多，「葉族長，還好嗎？」

  還好嗎？

  南絮的嘴角細微抽動了一下，因為不想自己狼狽的樣子讓其他人看到，於是調轉了鏡頭，照向面前的巨型火山岩上。

  拔地而起的擎天巨柱還在往外散發著熱氣，布滿氣孔的黑色顏色看上去可怖又駭人。

  在尚未反應過來時，只聽屏幕外南絮沙啞著嗓音道：「她就在裡邊。」

  「……」

  空氣突然成了一片死寂，那頭也同樣沒了聲音。

  半晌，還是一名少年奪過手機，高聲反駁道：「不可能！葉瀾那麼厲害是不可能出事的，她一定是受了傷在哪個地方，你們再仔細找找！」

  這人是謝辰安。

  江城與重生後的葉瀾就讀一個班，後來算是她半個徒弟，高考之後就進了古武界劍宗修煉，這次任務是作為優秀弟子前往火山地救援的。

  得知葉瀾繼任玄宗族長後，他沒有去見對方，心裡卻憋著一股勁，想著假以時日自己也能幹出一番成就，跟對方並肩站在一塊戰鬥。

  到那時，少女清冷的眸光勢必也會在自己身上停留。

  而這次火山救援就是最好的機會，他多次出生入死救人，表現優異，宗主都說他以後前途無可限量。

  這樣的他都能安然無恙存活下來，他不信葉瀾會出事。

  「我也希望你說的是真的。」

  話筒那邊傳來南絮幽幽的聲音，裹挾著巨大的悲傷，她將養屍陣，暗河裡的魔獸，以及地火里的巨型通道講述了一遍，最後苦澀道：「我們親眼看著她被岩漿熔化，如今靈魂怕是也成了碎片，散落在這座火山岩里了。」

  後續，可能他們休息好了以後，還得為她超度。

  至此，各國首腦還有各大宗門才知曉，玄宗在這場戰鬥中面臨著多麼可怕的考驗，而上一通救助的電話里，那個一臉從容指揮他們救援，保證一定會盡力挽救這場全球危機的少女付出了多大的代價。

  那是全人類無法償還的功績。

  屏幕那頭的謝辰安也呆坐在那裡，久久無法反應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