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9章 父子相認

  烏行梟一聽就知道是消息傳開了。

  「呵呵，你爸肯定知道你回來著急了，走，咱們走快兩步。」

  老人回頭笑著招呼，腳步已然在加快。

  烏衡隱隱察覺到了不對勁，「爺爺，我父親他……」

  走在前頭的烏行梟腳步一頓，並沒有回頭，只是輕嘆了口氣，「沒事，就是以前受了傷，現在需要臥床休養。」

  他說得雲淡風輕，可烏衡卻直覺事情沒那麼簡單。

  他下意識去看身側的葉瀾，卻發現葉瀾薄唇微抿，看上去臉色也不太好。

  

  這還是他第一次見少女露出這樣的神色，心中那股不祥的預感不由越發地濃烈。

  很快，三人就到了三進的院落，來到最安靜的一個院子前。

  烏行梟上前推開門，一見到裡頭的人影立刻就笑道：「星傑，看看我把誰給你帶來了。」

  說完，他微微側開了身。

  烏衡這才看清房間內的人，腳步在一剎那間便頓在了門檻前。

  那是一個三十多歲的男人，劍眉星目，長得貌若潘安，嘴角掛著一抹溫和的笑，似乎是愛笑的緣故，紋路已經清晰刻畫在了臉上。

  這樣一個出眾的人物坐在輪椅上，腿上蓋著毛毯。

  從毛毯的形狀不難看出，他底下兩條小腿都沒了。

  而男人明顯是在等他。

  見到他的那一刻，先是一怔，繼而神色恍然了起來，「像，跟小時候長得一模一樣……」

  一模一樣。

  那一聲呢喃像是打破了這些年記憶的空白，喚醒了少年腦海中殘存的畫面。

  很小的時候，他有一個可敬的父親，總是馱著他在桃花林里騎大馬，摘著枝頭大簇大簇的桃花，還邊摘邊嚷嚷：「我還要，我還要。」

  那時候父親滿臉笑容地答應他，「好好好，無論你多大了，只要你想要，爸爸永遠背著你。」

  往事還歷歷在目，可記憶中偉岸的父親卻再也背不動他了。

  烏衡緩步走過去，蹲在男人面前，像小時候一樣仰著頭看他，「爸爸，我回來了。」

  沒有過多的訴說跟煽情，只是這麼簡簡單單的一句話。

  可男人卻在一瞬間泣不成聲。

  十年。

  整整十年，他們父子倆終於團聚了。

  「好好好，回來就好。」男人寬厚的大手拍著烏衡的肩膀，感受著來自少年骨骼筋脈的剛硬柔韌，一時間百感交集，「這些年，委屈你了。」

  烏衡進仙山，他是知道的。

  更知道能從裡頭活著出來，是九死一生的概率，可當年知道消息的時候，為時已晚。

  烏衡搖了搖頭，握著父親的手，一直以來潛藏在內心深處的疙瘩突然就釋懷了。

  他一點也不想再追究，只想好好陪著父親。

  然而有些事情，即便他不提，烏家也會給他一個交代。

  烏星傑情緒平復下來後，便接著把之前烏老爺子未完待遇的故事補充完整。

  「當年我一手打造了桃花島確實名動一時，因為年輕也恃才傲物。所以當時我周旋於各個勢力的宴請邀約，越發飄飄欲仙，直到那一次赴宴除了意外，還因此受了重傷，回來後才發現桃花島已經亂了。」

  「桃花島毫無根基，外來者人多心雜，早就有人暗中覬覦我藥師一脈的能力，一見我重傷回去，門人立刻抓了你們母子要挾，逼我交出藥師修煉的法門，還有桃花島的使用權。」

  「當時那些門人嘴上說得好聽，實際等我傳授完功法便將我丟出島外，拼死反抗中我才救回了你母親，可你卻被扣在了那裡。」

  ……

  聽完這些年的始末，房內陷入了長久的寂靜當中。

  烏衡低垂著眼眸，好半晌才開口問道：「那我母親呢？」

  「她……」烏星傑喉頭一哽，自知躲不過，緩了口氣才嘆息道：「你母親憂思過重，回到這邊沒兩年就病逝了。」

  烏衡一下抿緊了唇。

  不用明說他也清楚，一個失去孩子的女人，面對癱瘓的丈夫，支離破碎的家庭，一夜之間遭逢巨變，那是常人無法想像的悲痛。

  「誒，都別說這些了，如今阿衡能順利回來是大好事，晚上咱們爺孫三好好喝幾杯，慶祝一下。」烏老爺子及時打斷了悲傷的氣氛，轉移話題的同時還不忘招呼，「葉小姐，您也要賞光。」

  聞聲，輪椅上的烏星傑才發現了站在一旁的少女，本來還以為是自己兒子的朋友，有些不好意思怠慢了人家，卻在抬眸視線落到對方臉上時，笑意僵在了唇邊。

  「你是……」他張了張嘴，心口處盤旋的熟悉感令身體想起某些灰暗的記憶，斷肢處竟然傳來隱隱的疼痛。

  儘管音容笑貌都改變了，可一個人的氣質體態神情很難變化。

  更何況，他們藥師一族辨別一個人靠的不是外貌，而是氣味。

  眼前的少女，分明是……

  葉瀾從方才進門就一直默默站在一旁，這會兒才緩步走出來，朝烏星傑微微頷首，淡聲道：「許久不見，烏島主可好？」

  這一句，便是直接認了。

  烏星傑倒抽了一口涼氣，「沒想到這竟是真的。」

  要不是人就活生生站在他面前，打死他都不能信葉瀾起死回生了。

  數月前古武界發生了一場大動亂，玄宗將族長棺木運過來的時候，棺材裡只有零碎的屍塊。

  玄宗想讓他用藥師的手段儘可能留住葉瀾的靈魂碎屑，可他卻發現屍體上空空如也，連爆破後的殘骸都丁點不剩。

  一開始他以為是爆體時衝擊太大，導致靈魂直接被吞滅，萬萬沒想到少女竟然復活了。

  還不僅僅只是簡單的借屍還魂，而是魂魄跟身體完全匹配，八字六柱完全相融合，連命格都繼承了的復活。

  烏星傑心口情緒翻湧，有太多問題想要問詢，畢竟這世間能讓他承認並且欽佩的天才少之又少，少女絕對是其中之一，而且實力深不可測。

  然而現下聽父親的稱呼，少女似乎沒有暴露身份的意思，於是他也只能按捺下來，笑容溫和地回應道：「我很好，謝謝葉小姐送阿衡回來，大恩大德沒齒難忘。」

  葉瀾師從醫仙，這事他是知道的。

  如今看到她，烏星傑哪能不明白兒子是怎麼回來的。

  「這是我應該做的。」葉瀾搖頭沒有接受這份謝，上前一步接著道：「我這次來，還有另一件事要跟你說。」

  烏星傑聞言，下意識問道：「什麼事？」

  葉瀾抿了抿唇，原本淡然的臉上輕輕揚起了一絲笑容，恰似三月山間盛開的桃花一般耀眼，「我可以治好你的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