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3章 守夜

  夏至要在釀酒作坊照顧曲種，今晚留宿在此處。說是留宿，其實幾乎就是待在曲種培養室里。老張頭說蘑菇曲種的生長期間對溫度的要求很苛刻，在前兩天內都要維持在體溫左右的溫度。溫度過低，曲種會進入休眠狀態停止生長從而錯失最佳的生長機會，影響之後的發酵效果。溫度過高，曲種會死亡，只有前功盡棄這麼個悲慘下場。

  夏至需要做的就是在生長的黃金時間裡嚴格的控制好培養室的溫度，通過增加和減少木炭的燃燒來進行調節。老張頭在示範了幾次控溫的手法之後，全權交付給夏至了。

  陳歡釀製的清酒已經在最後的熟成階段，無需再隨時看守，看夏至打算通宵的架勢選擇流下來作陪，美其名曰偷師學藝。

  兩人在雜物房裡待著，隔一段時間就去勘測一番培養室的溫度和記錄曲種的繁殖情況。因此時已經是深夜，雪花洋洋灑灑的飄落，庭院裡慢慢積起白色的積雪，黃色的燈光的映襯下看著有別樣的美感。

  

  陳歡特地挑了最近這段時間以來最滿意的成酒，溫在熱水裡，想喝的時候倒上一杯，既解了困意又暖了身子，一舉兩得的事情。把初雪當作下酒菜說起來也是美事一樁。

  夏至確認了培養室的室溫在最合適的範圍後，才過來和陳歡並肩而坐。接過陳歡遞過來的溫酒一口飲盡，熱度隨著酒水從喉嚨一直暖到胃裡，禁不住抖了一下。

  【唔……入口醇厚，就是餘味差了一些。】夏至給出自己的感官評價。

  【的確是這個問題，前輩說這酒還要多擱置些時日才更好喝。】陳歡欣然接受夏至的意見。

  【所以這是你要用來參加品酒會的新酒嗎？】夏至問道，畢竟離著評酒會已經沒有多少時間了。陳歡一直埋頭研製新酒，就是瞄準了這次品酒會的。

  陳歡搖搖頭，【這酒連我都不是很滿意，怎麼會拿出去參加品酒會呢。反正年年都會舉辦的，大不了明年再參加咯。】

  【這樣的話來得及嗎？】夏至幽幽的來了一句。

  【什麼來不及？】陳歡不明所以。

  【芊……千載難逢的機會啊，每年都有但都不會是今年了，一期一會的重要性就是這麼體現出來的。】夏至胡謅了一通，自己煩心已經夠了，沒必要再把別人也拉下水。

  【呵，糾結這個就太鑽牛角尖了。】

  【大概是吧。】

  兩人有一搭沒一搭的說著話。夏至之前一直處於精神緊張的狀態，現在轉移了注意力精神鬆懈了許多。又因為喝了酒的緣故，眼皮越來越重，不知不覺睡了過去。

  天空已經泛起了魚肚白，一夜飄雪之後迎來了晴天，院子裡鋪了薄薄一層雪花，堆雪人打雪仗都嫌少。夏至醒來，才發現靠著矮榻睡著了，身上蓋著軟乎乎的毛毯。惦記著培養室里的曲種，夏至連忙趕過去，懊惱的怎麼就睡著了，萬一溫度變動太大造成曲種出了問題那就真的是前功盡棄了。

  夏至打開培養室的門，看到了一個熟悉的背影正在把燃燒的正旺的木炭攤開，降低一些室內的溫度。回頭看見夏至笑說，【你醒啦。】

  【嗯，我還以為你已經回去了呢。】夏至揉揉眼睛，看來陳歡有好好的在幫忙照看曲種呢。蘑菇曲種在經過一晚的照料，已經順利的進入繁殖生長期。大米的表面上出現了白白的一層菌絲，看起來順利繁殖中。

  【看你睡著了就幫代看了一下，既然你醒了我的任務也完成了。先回去了，晚上再過來接你的班。】陳歡用手敲了敲脖頸，守夜果然不是件容易的差事。

  陳歡交錯而過的時候，夏至低聲說了句謝謝，陳歡點點頭錯身過去。

  蘑菇曲種安然無恙，夏至忽然想起來，未處理的彩菇還放在隔壁的房間呢。天氣突然變冷了許多，不知道彩菇們能不能熬過去。進屋一看才發現，彩菇們經過一夜的調整居然緩過來了，顏色依然新鮮靚麗。盆里的泥土濕潤，應該是陳歡幫忙澆足了水分。果然如同老張頭說的，在養料被耗盡之前，彩菇會一直堅挺的活著，如果條件允許，還會很好的繁衍下去生生不息。

  咦？夏至忽然想到了什麼，或許萬物皆有相同之處，所以才有觸類旁通這樣的說法。腦海中閃過一個不可思議的想法，夏至連忙捕捉住，萬一呢。

  夜幕降臨，陳歡果然如約而來，催促夏至快些回陳家好好整理一番。幾天的旅途勞頓，非要好好的修養才補足回來。夏至沒有半點不好意思，說了句拜託你了就匆匆鑽上馬車揚長而去。留下陳歡還在作坊的門口，手還沒來得及揮兩下。這個人啊……

  回到弄竹苑的夏至迫不及待的拿出本草經翻開其中一頁仔細的研讀起來，一邊拿起筆寫寫畫畫，口中喃喃自語。這番舉動在綠嵐看來，差點懷疑夏至是不是沾惹上了不乾淨的東西才會有這樣詭異的舉動，差點要請神婆道士來驅邪了。

  兩日的生長繁殖期，蘑菇曲種長勢喜人。原來鬆散的米飯已經結成一個個白色肥胖的蟲繭一般。夏至按著老張頭的指示，把蟲繭和新蒸熟晾開的米飯再度攪拌在一起，而後仔細封存起來，等著酒麴的發酵。

  【能不能成就看三五天後的結果了。】老張頭背著手說道。

  【嘿嘿，萬一釀出來的成酒比陳歡釀的還要好喝怎麼辦？】夏至充滿期待。

  【也不是不可能的事，不同的曲種釀出來的成酒區別大著呢。】老張頭模稜兩可的評價。

  【那到時候可以拿蘑菇酒去參加評酒會啊，驚艷四座一舉成名成為一代名酒。】夏至越想越覺得這事可以有。

  【八字還沒一撇呢，想太多對腦子不好。】陳歡好心的阻止夏至漫無邊際的空想，【這曲種連保存下來都是難事，想批量釀製可有好多問題要解決。】

  【……】夏至放棄，這對她來說已經是超綱了。反正現下只要能順利出酒就算完成了，她和永焱約好了要一起喝蘑菇成酒的呢。說起來不知道永焱的狀況如何了，不過有薛英師傅在，控制病情應該沒多大問題吧。只是根治的方法還遲遲沒有找到，終究像座大山時時壓在心頭，如果可以的話當一回愚公她也是願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