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五福罐

  我坐在櫃檯上昏昏欲睡，叮啷啷的門鈴聲讓我從迷濛中清醒，姥爺回來了。

  黑色行李箱實在太顯眼，還不等我開口姥爺就立刻注意到了這其中的不尋常。

  「哪兒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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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姥爺就是姥爺，一如既往的言簡意賅。

  「你走後不久有個中年男人拿過來的，說是常客。」

  我沒有意識到事情的嚴重性，幾個跨步走過去，就打開了黑色箱子。

  「嗬！」

  姥爺一聲驚嘆，眉頭皺的死緊，後緩緩的走向那四個血紅色的、形態各異的瓷器。不知道是不是光線的原因，我總覺得這血色比中午時更亮了些……

  姥爺定定的盯著四個瓷器，眼球暴凸脖頸上青筋四起，一雙手捏的死緊。渾身開始顫抖，嘴裡不停的念叨。

  「這不可能，怎麼可能……不該絕跡了嗎？」

  姥爺的離奇反應讓我心漏跳了一拍，看著他的眼睛好像有什麼東西從脊背處爬了向腦皮，頭皮一陣發麻。

  「姥爺……」我顫抖著喊道，才意識到自己喉頭已經發緊，連發出聲音都很勉強。

  「你……小風，你糊塗啊！」

  我咽了口唾沫，不安像爬蟲一樣在心底蔓延。

  姥爺蹲下，一雙手慢慢在瓷器上摩挲著。

  「來賣這個物件的人長什麼樣子？」

  姥爺的確是見過風雨的，幾個呼吸之間就冷靜下來。

  「一個約莫著四十歲的中年男人，但是形容枯槁，毫無生氣。」

  「這……是他，錯不了了。」

  「什麼錯不了了？」

  「小風，我和你姥姥都不願意你沾染上我這一行，天道總愛違人意……」

  「姥爺……」我抿了抿嘴唇，明白姥爺是要我承他的衣缽了。

  「關店，有些事也該讓你知道了。」

  小心翼翼的搬著黑色行李箱，姥爺帶我繞到了店鋪的後邊，姥爺摁下幾個機關之後原來毫無破綻的牆壁開始挪動，伴隨著喀喇喀喇的機械聲，一個黑洞洞的門出現。

  姥爺回頭示意我跟上，便拄著拐杖緩緩走密室。

  每次收到「老物件」姥爺就會在異金堂的後堂待上好幾天，卻告誡過我不可偷窺，原來……

  待我走進密室，身後的門又緩緩關上，姥爺抬手用拐杖敲擊兩下地面，走廊立刻明亮了起來。縱然已經做好心理準備，但是呈現在眼前的一切仍舊讓我震驚到忘記了呼吸——

  走廊兩側雕刻著複雜聖神的圖案，交錯扭曲的人體和獸類，還有我看不懂的梵文，每隔三步遠就有一個凸出的無眼獸頭，粗略數了數，共有十二隻。龍、龜、朱雀……獸頭形態各異，嬉笑怒罵，卻通通都沒有眼睛。

  箱子裡的瓷器突然開始劇烈顫動嗡鳴起來，好像在極力抗拒某些東西，瓷器周身血光流轉。

  我心下駭然，手裡卻不敢鬆勁，看著姥爺背影我好像找到了主心骨，慢慢深呼吸壓下心裡的恐懼，亦步亦趨的跟在姥爺身後。

  「我以前總不願意相信，我們只該有這樣的命數，」

  姥爺沙啞蒼老的聲音在空蕩蕩的走廊里迴蕩，像是在對我說又像是在自言自語，

  「直到你父母相繼離世，我才不得不信，也就更不願意你沾染這些東西，人吶，總是懼因果而不信因果，」

  姥爺悠悠的嘆了口氣。

  「我大半輩子都在和這些個死人東西打交道，損了自己的陰德，耗盡了兒孫福氣，當年狠心拋下你和你姥姥也是不得已之舉。」

  我咬了咬牙，

  「姥爺，世間事難測難言，人之命在己在身，我不認，陳家的命數我不認。」

  確實，我不認，父母早逝如果是天意是命數，那麼我陳風便要違天意，福壽綿長。

  姥爺停下了腳步，我分明看到他顫抖的脊背，良久良久，我聽到了他長長一聲嘆，似欣慰似釋然。

  七拐八繞的走進了內室。

  和想像中的不一樣，內室里全是現代化的裝修，和各種精密的儀器。全是用來修復受損的「老物件」的，只有一個圓柱形刻著太極八卦陣的台子和周圍格格不入。

  我把箱子放下，姥爺用眼神示意我將箱子裡的東西擺放到圓柱台上。待四個瓷器整整齊齊的擺放好之後，姥爺從暗格里拿出一雙橡膠手套，然後開始研究起這四個瓷器的封口。

  似乎是要將其打開。

  「好小子，你知道這是什麼嗎？」姥爺像是看到了我心中疑惑，自顧自挑起了話茬。

  我搖了搖頭，「姥爺你留下的書籍里沒有提到過這個，所以……」

  「你自然是不會知道，書籍里也當然沒有，因為我也從未見過，」姥爺放下一個瓶子，又拿起另一個，手裡的活計不停，「你眼前這四個東西並不全，本該有五個瓷器，名為五福罐。」

  「五福罐？」

  「對，明明是大凶大煞之物，偏偏要起如此祥瑞的名字，這四個瓷器里裝的分別是人的胃、腸、肝、肺，這裡還差一個是裝著心臟的瓷器。」

  「人類的？」

  「是，」姥爺額頭上開始逐漸滲出汗珠，

  「這五福罐製作方式十分簡單，在逝者彌留之際將其開膛破腹，取其胃、腸、肝、肺和心臟，逝者一息尚存生氣和死氣交期，古人相信通過這種方法可以保留生氣，待到合適時機可以喚回死者靈識，使其復活。」

  「成功過嗎？」

  我被這四個瓷器深深的吸引了，它們身上擁有的古老神秘傳說讓我為之著迷。

  「……從未記載。」

  姥爺說完這幾句話之後便不再開口，我害怕打擾到他連呼吸都極力放輕。

  密室內沒有時鐘，不知道過去了多久，等姥爺放下手中的活計之後我的雙腿都已經木了。姥爺雙手費力的撐著圓台，上面積攢著姥爺滴下的汗珠，我快步走過去扶住他的的胳膊。

  姥爺擺了擺手，說道，

  「到底是上了年紀的人了，這麼一會兒都站不住了，該你們年輕人來了……」

  「今日先這樣吧，這瓷器不簡單，瓷器上的煞氣我還得研究幾天才能除去。」

  出了密室已經過了子時，和姥爺回到家裡潦草洗漱過後就休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