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3章 精神潔癖

  晚會結束，離別的音樂響起，人們開始離席，葛如一孤獨地站在台上，甚至沒人來接他叫他。

  一般這種沒人會做的事，都會有一個人挺身而出。

  「葛叔。」穆纖雪不知何時走上舞台，「走吧。」

  葛如一呆呆看著匆匆離去，好像在刻意避開自己目光的人們，隨著舞檯燈光的熄滅，他終於意識到，也許從未有人真正尊重過他，真正需要過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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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些人，只是尊重權力，需要資源而已。

  自己本能地抓緊了權力和資源，卻也敵不過歲月的侵襲，後輩的洶湧，終於到了抓不住的這一天。

  賀東方早已不見蹤影，那些此前不斷上門來訪的人，也都不知去了哪裡。

  身邊，只剩下了穆纖雪一個人。

  「纖雪……」葛如一緊緊握著她的手，瞪著眼睛說道，「人間正道……是滄桑啊……」

  「不然難道是歡笑麼？」穆纖雪輕輕攏著葛如一的腰走向後台。

  葛如一此時已經成為了一個再平常不過的老人，甚至開始有些嘮叨。

  「纖雪……你將來，能控制住自己麼？」葛如一挪著碎步問道，「如果有一天，你舉手投足都有人呼應，你去哪裡都有司機伺候，你幹什麼都有人幫忙，你會貪戀這些東西麼？你放得下麼？你願意回歸平凡麼？」

  穆纖雪步伐平穩，氣息均勻：「葛叔叔，我不用放下。」

  「為什麼？」

  「因為我從沒拾起過。」穆纖雪的表情如同寂靜的冰湖。

  「唔！」葛如一神色一震，突又慌張萬分，緊張地望向四周過後，更加緊地抓住了穆纖雪的手，「別相信肖恩華，也別讓她看透你。我會用最後的能量反對你晉升，這樣肖恩華會提拔你。」

  「不需要的。」

  「需要！纖雪，決定一切的不是什麼神，也不是什麼鐵一樣的規律，只是人而已，很多很多很多的人。」葛如一像是要道破天機一樣急迫地說道，「你再出色，沒有用的，你需要很多很多人的支持，那些人可不是什麼善男信女，他們要利益，要權力，要這要那，全是自己的小算盤，跟高尚一點兒邊都不沾，你永遠不可能靠公正和魅力征服他們，就像狗愛吃肉貓愛吃魚一樣，你要學會投給他們飼料，他們才會站在你這一邊。你記住，天底下沒幾個人會吃『公正』這一套，包括我在內。」

  「……您太激動了。」

  「再聽我說兩句吧，反正很快就沒人聽我說話了。」葛如一不遺餘力地道出了最後的見解，「你的對手都深諳此道，別再孤軍奮戰，那句話怎麼說的——團結一切能團結的力量！這是智慧啊，大道至簡，最高超的智慧啊。」

  「邊走邊說吧。」

  「好好好……纖雪啊，我能感覺到，馬上就要亂了，這些最質樸的智慧又可以派上用場了，還有一句話……」

  穆纖雪不知該哭該笑，她只能安慰自己，老人話嘮一些，也許對將來的健康有好處吧。

  ……

  海風餐廳，超級VIP韋德委託合伙人預定了時間超晚的BBQ，廚師班只為他們一桌子人服務。

  桌子就搭在沙灘上，蠟燭代替燈光，韋德開了一瓶他珍藏的白葡萄酒，名義上算是給呂健的「伴郎勞務費」。

  很不爽，以為能混個獎項回來，然而因為類型音樂的稀少，金曲獎並未設「最佳說唱」「最佳搖滾」一類的獎項，這也被認為是華語音樂的軟肋。

  不過Dog很快發現了美食與美酒，也不再糾結這件鬱悶的事情，說到底，他想拿獎也不過是為了征服美人罷了。

  莫惜君徹底進入了開閘狀態，如野蜂飛舞一般拿著酒杯亂轉，甚至拉起甄珍一起跳舞，完全不顧雙方舞蹈天賦的差距。

  喬喬叫來倪可一起慶祝，夏歌早早回家去陪蘇蘇。

  搞到最後，呂健和韋德反而成為孤家寡人了。

  二人捧杯坐在海灘上，晚風吹過，涼涼的，身體不由一陣震顫，頓覺拿獎什麼的索然無味。

  呂健抬手與韋德碰杯：「我很好奇，你之前到底做什麼去了？」

  「商業機密。」

  「你這個人怎麼這麼沒勁。」

  「夠了，話嘮，你就不能閉嘴兩分鐘麼。」

  呂健長吸了一口氣，黯然看海，不久後開口：「兩分鐘到了，你之前到底幹嘛去了？」

  「……」韋德起身要走。

  「好了好了，給你點情感諮詢吧。」呂健拉回韋德，指了指身後正在光著腳跳舞的莫惜君和甄珍，「娶到那種女人，壓力會很大吧？」

  「不。」

  「你這人……怎麼聊天啊。」呂健只能反向諮詢，「嫁給你，那女人壓力會很大吧？」

  「不……知道。」韋德終於坐下了。

  「作為伴郎，我得知道你們是怎麼相愛的。」

  「作為男人，你不該對別人的隱私有如此狂熱的興趣。」

  「不行，這事兒說不通。」呂健搖頭道，「你愛上她我能理解，完美麼，你就是喜歡完美。可她沒理由愛上你，這問題你得搞清楚，不然……反正就是感覺不太好。」

  「好為人師是愚蠢的初級表現。」

  「算了，對牛彈琴。」呂健不爽地仰躺在沙灘上，「你這人永遠不知道朋友是幹嗎用的。」

  韋德微微側頭，同樣不爽：「好吧，告訴你，我不知道。出色的男人的確能贏得女士的青睞，但我在男人中的出色程度，遠不如她在女人中的出色程度。」

  「啊？你也有不自信的時候？」呂健樂呵呵又挺起身子。

  「我的競爭力毋庸置疑，我在說別的，比如……」韋德最終還是沒說出口，「我無法理解女人在想什麼，也無法偽裝成她們想要的樣子。」

  「所有女人？有無例外？」

  「拒絕回答。」韋德搖頭道，「我最難理解的事情就是，有些男人能不付出金錢、努力以及利益交換，就能得到女士的青睞，他們簡直是天才。」

  「不不不，這事兒比你想的要簡單。」呂健抬手輕輕拍了拍韋德，「你只是，潔癖到不屑於欺騙罷了。」

  韋德嚴肅皺眉：「為什麼要欺騙？那嚴重阻礙了溝通效率。」

  「可女人是活在謊言中的。」呂健微微抬手，「誠懇是強者的通行證，欺騙是弱者的護身符，不僅僅是欺騙別人，同時也需要欺騙自己。你什麼時候能隨心所欲的欺騙了，也就不需要情感諮詢了。」

  「你能隨心所欲的吔屎麼？」

  「……」

  「就是這樣。」韋德舉杯痛飲，而後扔下杯子，「我很自私。」

  「別這樣，就算我愛一個女人，也不可能為了她隨心所欲的吔屎的……這是兩碼事。」

  「我在說別的事情。」韋德撐起身子，「她對我耐心到極致了，但我還在繼續挑釁她的底線，我很自私。」

  韋德徑直走向甄珍，禮貌地示意時間不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