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98章 不能退！

  「鵺沒有離開，它還在石塔之中！」

  石塔之中死寂無聲，好似一夕之間，所有的活人和鬼物全都被吞食。

  從上往下灌入的寒風透著獸類的氣息，血腥味難以掩飾。

  鵺的出現，澆滅了葉聲心頭的所有熱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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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難怪出現的都是厲鬼，難怪進來之後，沒看見之前在西邊石塔中的景象。人死，燈滅，厲鬼至，全都是因為鵺就在這裡！」

  最糟的局面出現了。

  石塔之中，葉聲踩在牆壁的台階上，下面的入口封閉，上方站著鵺與路亦雙姐妹，中間還有數隻厲鬼，她本想趁機闖入天上迷宮，可連進入的關隘都很可能無法闖過。

  眼前的鵺，可不是當初的司夜。

  一次次寄生，抹滅了它的一切人性，狹路相逢，只能有一個活下去。

  其實葉聲有些不解，為什麼這樣的鵺，還要執著於人的軀殼，它如今的身軀，不已經是在很多人看來奪天地造化的寶物了麼？

  「因為人是很愚蠢的生物，他們排除異己，自發的將這個群體分成不同的部分，用來輕賤，用來滿足自己，用來敵視，用來仇恨，要想控制這種生物，必得成為他們，即便只是外表的相似。」

  飄渺的聲音從頭頂響起。

  葉聲心頭一跳，生出一種莫名的悚然，「鵺能聽見我的心聲？」

  「你是為我準備的，本該屬於我的軀殼，我怎麼會不知道我的軀殼在想什麼？」

  葉聲想過很多鵺的可能，唯獨沒有想過，鵺對自己的控制，會到這種地步。

  「我對這具軀殼的控制，比你想像得更為徹底。」

  精心培育的嬰兒，花費了無數的時間和精力，怎麼會不做一些安全保障？

  吳音的逃離在鵺看來無關緊要，只要葉聲還活著，一切都不重要。

  現在，葉聲回到了鵺的面前，就代表著，它的軀殼，終於要重歸它的控制。

  古羅的所謂擒拿，在鵺的面前，本就是多餘的，只要它在這裡，葉聲終究是逃不出它的掌心。

  葉聲的雙腳抬起，僵硬的一步步往前邁，她的腦子瘋狂轉動，可是身體卻背叛了她，自發的朝著鵺走去。

  「不對……不對，鵺不可能只是為了這種原因就要我的身體，不然，當初的延石要是低調點，本可以達成他的目的。」

  「我身上有什麼東西有我獨有的，而延石不具備的？連鵺也沒有的？」

  葉聲不斷的想。

  距離鵺越來越近。

  「陰軀？陽軀？不被一擊斃命便不會死的軀體？能快速進化的體質？非人的速度、力量？」

  鵺扇動羽翼，從洞中飛了下來，朱紅的足直接抓到了葉聲的肩膀，柳霽嬰瞬間撲來，還沒靠近鵺，就被路亦雙擋住，廝殺起來。

  「你要的根本是一具可以不斷修行的不死之軀吧？」葉聲忽然出聲，念頭轉動之下，【三十七鬼燈】亮起，在鵺詫異的一瞬間，葉聲不顧一切的往下跳，黑色藤蔓瞬間纏住她的腰，一股巨力搖動，將葉聲往上方拋去。

  【破雲召雷符】再度被葉聲拋出，猛烈的雷霆砸到鵺的身上。

  漆黑的羽翼收攏，雷霆與閃電划過它的羽翼，就像是暴雨從傘面滑落，沒有造成根本的傷害。

  「只能進，不能退！」

  黑色藤蔓甩動，葉聲躍上第九層，就在順著這股力往上的剎那，一隻怨鬼從牆壁鑽出，狠狠咬住藤蔓，葉聲最終的著陸點換了位置。

  葉聲怕的就是這一點，所以她進入石塔之後，才會乖乖爬台階，而不是直接利用藤蔓。

  一旦群鬼攻擊藤蔓，黑色藤蔓無法連接牆壁，別說上去，她連墜落時的連接點都找不到。

  好在她已經上了第九層，險之又險的落地，還沒站穩，路亦霜就站在了她的面前，面龐爬滿黑色絨毛和羽毛的秀美女孩兒，兩眼陰沉狠戾，毫不留情的朝著葉聲襲來。

  葉聲左騰右挪，背後吹來一陣陰風，黑色藤蔓朝著身後涌去，葉聲被猛地掀翻在地，就地滾了幾圈，身體停住。

  鵺降臨在她面前，冰冷的豎瞳緊盯著她，葉聲頭皮發麻，根本無法抵擋鵺的控制。

  「你越有趣，我就越想得到你的身體。」

  「我已經迫不及待要將你放入血繭了。」

  鵺的雙翅張開，羽翼之中，一隻隻眼睛帶著渴望與貪婪注視著葉聲。

  葉聲眼中的光明被遮擋，一切的希望被抹殺。

  「快想，該怎麼擺脫它的控制，當初……對了，當初爺爺是怎麼做的？抹去聲音和聽力，抹去視力和觸覺……」葉聲嘗試閉上眼睛，卻連眼皮都動不了一下。

  眼前徹底變得黑暗。

  葉聲感覺到羽翼在臉頰擦過的輕柔，濃烈的血腥味嗆入鼻間，她的身體被凍結，連捂住口鼻都做不到。

  忽然，耳邊響起一道極低的聲音。

  「原來你就是鵺這一次選中的軀殼。」

  這聲音熟悉，帶著鬱悒的低落。

  福馬林的氣味沖淡了血腥味。

  葉聲忽然產生一股失重感，緊接著，被鬼畫皮瞬間包裹。

  她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身體還是無法控制，後背落地，緊接著，她聽見呼嘯的風聲。

  風聲越來越大。

  葉聲正在被某個人拖動，漸漸地，風聲消失在耳邊。

  當她臉上的鬼畫皮被掀開時，葉聲看見了美容師那張五官錯位的臉。

  「我可以動了。」她有些驚喜的說。

  「這是哪裡？」

  葉聲環顧四周。

  「迷宮之中。」

  另一道聲音回答了她的疑問。

  翠燈形容狼狽的出現，臉頰多出了數道劃痕，使那張美得驚心動魄的臉出現了令人遺憾的瑕疵。

  「是你救了我？」

  「我不是為了救你，只是不想他一錯再錯。」

  司夜隨著一次次寄生，一次次活在別人的身體裡，已經不在乎年齡、性別，他徹徹底底的異化成了一個可怕的怪物。

  當年的少年郎，被他自己親手扼殺。

  翠燈最不忍看見的這樣的他。

  「你喜歡司夜？」葉聲說。

  「不止。我不止是喜歡他，我還想成為像他那樣的人。我也想成為保護大家的——英雄！」

  當然，是最初的他。

  正直、勇敢、天之驕子。

  曾經的英雄，被理想背叛。付出一切，他所信仰的、曾經得到的，到了最後，全都以最慘烈的方式嘲弄了他。

  翠燈並沒有疑惑葉聲為什麼知道這些，或許在她看來，作為被鵺選中的誕生的器皿，本該知道這些。

  「你既然決意反抗他，那麼要去的，只有一個地方了。」

  「什麼地方？」

  「血繭之中。」

  「那是他每一次誕生的地方，只要血繭還在，浸泡在裡面的骨骸還在，你就永遠也無法徹底殺死他。」

  翠燈遞給葉聲一本書，書封的質感很奇怪，摸上去是溫熱的，極為光滑。

  打開書籍，一半寫著密密麻麻的各種文字，後面的一半卻是空著的。

  有的文字是用毛筆寫的，有的字是用鋼筆寫的，還有原子筆和中性筆留下的字跡，看起來是不同的人在書籍上留下了文字。

  「第十七頁有前往血繭的地圖，你若是能在書上留下自己的名字，便可以打開進入血繭的門。」

  「這是什麼書？」話說，真的可以稱為書嗎？

  「是一個人臨死前交給我的，他告訴我，這本人皮書是一個名叫阿舍里的人留下秘術殘卷，若是有人能在人皮書上留下自己的名字，便能強行打開鬼蜮，最終，這本人皮書會將持有此書的人引向鵺的鬼都。在看見血繭的門時，在書上寫下開門的辦法，便能在現實中，讓血繭的門按照自己的方法開啟。怎麼進入，就看個人的本事了。」翠燈難得說了一長串的話，停頓之後，又說，「如果你無法進入血繭，那麼，你就就來找我吧。我會送你好死，起碼比落到他手中好。」

  葉聲想到【厄難之筆】，內心有點兒微妙的感覺，總覺得，系統隨機贈送給她的道具，似乎並不隨機。

  「謝謝你的建議，我走了。」

  葉聲看過十七頁的地圖，對照了一下現在的位置，擇了右邊的路走去，臨走時問了翠燈一句，「你還會留在迷宮之中？」

  「鵺會來殺我，我會將他引開。」

  「那個，你知道一個叫喬君鶴的人……也許現在已經成了鬼，你知道他在哪兒嗎？」

  葉聲猶豫一下，問了出來。

  她跟喬君鶴分別的時候，喬君鶴身上已經長出了黑色羽毛，不過，並沒有路亦雙姐妹倆那麼嚴重，他背上長著類似鬼影一樣的雙翅，葉聲覺得，可能鵺對他的控制更深，應該會在關鍵時刻被鵺派出來阻止自己，但是，直到現在她都沒有看見過喬君鶴。

  看見鵺的時候，她生出不安的驚懼，總有種忽視了什麼關鍵問題的心慌。

  「他是你什麼人？」翠燈眼眸低垂，靜靜看著葉聲。

  「他是我的朋友。」葉聲下意識說，翠燈探究的眼神撞進葉聲眼中，她心裡亂了亂，但又有種撥開雲霧見月明的恍然大悟，「我喜歡他。」

  「那麼，毀了血繭，毀滅鵺，你就能見到他。」翠燈眼神中帶著一絲悲哀，由她口中說出毀滅鵺這樣的話，讓她心如刀割，然而更大的悲劇籠罩著這裡的所有人，又使得她不得不自我唾棄——她也成了罪惡的幫凶。

  「去吧。」

  柔和的風，輕輕推了葉聲一把。